，文件放在你們公司前臺，方便的話讓嫂子來取。"
程工。
他們還在叫他程工。
程硯白是做建筑結構設計的，小公司，四個人的工作室，他是合伙人之一。
生病之后就沒再去過了。
但手機里還有工作群，同事偶爾還會@他，發一些"程工早日康復"之類的話。
這幾年，他的手機就像一座停擺的鐘，外面的世界還在往里面塞消息，但指針不動了。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
四十分鐘后，工作人員推著一個小推車出來。
骨灰盒。
紅木的，是程硯白自己提前在網上買的，九百八十塊錢包郵。
他買的時候還截圖給我看，說這家店評分4.9，比殯儀館賣的便宜兩千多。
我當時摔了他的手機。
現在那個手機殼上還有一道裂紋。
——
福滿樓。
包廂不大，坐了八個人。
溫桂蘭坐主位，旁邊是小叔子程硯東和他老婆鄭茹。
鄭茹挺著六個月的肚子，臉上帶著那種孕婦特有的紅潤，看見我進來，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里有三分同情，三分客氣，四分優越。
她肚子里有程家的第二個孫輩——準確說，是唯一的孫輩。
因為我沒生過。
不是不想生，是程硯白查出來的時候，我們剛準備要孩子。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化療，放療，靶向藥，復查，轉移，再化療。
五年的抗癌，像打一場永遠贏不了的仗。
我坐在溫桂蘭對面，中間隔著一張轉盤，轉盤上擺著涼菜和花生米。
還有幾個親戚，我認識但不熟。
程家二姑，程家三嬸，還有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遠房表叔。
氣氛很安靜。
筷子碰碗的聲音，像敲木魚。
溫桂蘭喝了一口湯，放下勺子，用紙巾擦了擦嘴。
"小余。"
我抬頭。
"硯白走了，媽心里也不好受。"
她的眼圈確實紅了，但我分不清那是哭過的痕跡還是沒睡好的血絲。
"但日子還得過。有些事，趁今天人齊，咱說清楚。"
來了。
"翡翠城那套房子，當初的首付四十八萬，我出了二十四萬，你們貸款的那部分，這幾年也是硯白在還。"
她頓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硯白不在了，這個房子……"
"這個房子是我跟程硯白的婚后共同財產。"
我聲音不大，但包廂里每個人都聽清了。
溫桂蘭的筷子停在半空。
"首付你出的那部分，算借款還是贈與，有轉賬記錄可以查。貸款是我們兩個人還的，我的工資卡流水也能查。"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涼白開。
"程硯白名下的房子，作為遺產，法定繼承的第一順序是配偶、子女和父母。他沒有子女，所以你跟我各分一半。"
"但如果他留了遺囑，按遺囑。"
包廂里的空氣冷了三度。
溫桂蘭盯著我，手指攥緊了筷子。
"你什么意思？他留了遺囑？"
"我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道。
直到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
"我還沒整理他的遺物。"
程硯東插嘴："嫂子，你別往心里去，媽不是要跟你爭，就是想說清楚——"
"我沒往心里去。"
我看著他："你在靈堂跟我說的那些話，我也沒往心里去。就當風吹過了。"
程硯東臉色紅了一瞬。
鄭茹低頭摸肚子，不說話。
溫桂蘭深吸一口氣："行，那你先回去整理。整理完了，咱再談。"
"好。"
我站起來。
"飯我就不吃了，程硯白的骨灰還在車上，我先送他回家。"
整張桌上的人都沒再說話。
我推開包廂門，走出去。
走廊很長，燈光暖**，腳下鋪著暗紅色地毯。
我走了十幾步，突然停下來。
因為腿在抖。
不是害怕。
是撐了一整天，終于撐不住了。
靠著墻站了兩分鐘，等腿不抖了，繼續走。
車里，副駕駛座上放著骨灰盒。
我系好安全帶，轉頭看了它一眼。
"程硯白。"
沒人應。
"你真行。你留了什么爛攤子給我？"
紅木盒子安安靜靜，被陽光照著，表面反著一層暗光。
我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
回家。
——
翡翠城，17棟，1502。
三室一廳，98平。
門鎖是密碼鎖，密碼是我的生日，0307。
推開門，玄關處擺著兩雙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