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聲音很平："玉蘭嫂，這錢你拿回去吧，等牧野回來我讓他跟你對。"
劉玉蘭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蕎妹子，你這是什么意思？我大老遠(yuǎn)跑來還錢，你不收？"
"不是不收。"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對面，"我想問問，上個月牧野說手頭緊，連我買藥的錢都湊不出來。他哪來的三千二給你墊藥錢？"
劉玉蘭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笑容變得勉強(qiáng)："這我哪知道，你問他去。"
她站起來，把錢往桌上一推："反正錢我放這兒了，欠條你也看了，兩清了啊。"
她轉(zhuǎn)身要走，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從我的臉上滑到我癟下去的肚子上，嘴角彎了彎。
"蕎妹子，你身子不好就多歇著，別成天疑神疑鬼的。牧野在外頭忙得腳不沾地，你在家連口熱飯都不給他做好，他心里能舒坦嗎？"
院門合上了。
我坐在石凳上，看著桌上那沓錢和那張欠條，肚子又開始疼。
我彎下腰，額頭抵在膝蓋上，咬著牙沒出聲。
三千二。
他給隔壁寡婦墊了三千二。
我流產(chǎn)住院的時候，他連陪床都沒陪滿三天，說是有人家的牛難產(chǎn)，走不開。
出院那天我自己坐的三輪車回來的。
到家發(fā)現(xiàn)灶臺是冷的，院子里的雞沒喂，后院的黃牛餓得直叫。
我一個剛流產(chǎn)的人，拎著水桶去井邊打水，差點栽進(jìn)井里。
他那天在哪兒呢？
在劉玉蘭家，給她家的豬崽子打疫苗。
第三章
晚上陳牧野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一股**的味道。
他把沾滿泥的膠鞋脫在門口，看見桌上的錢和欠條，臉色變了。
"誰來過？"
"玉蘭嫂。"我把飯端上桌，一碗面條，一碟咸菜，"來還錢的。"
陳牧野把欠條揣進(jìn)口袋，錢也收了，動作很快。
"這事我處理，你別管。"
"三千二。"我坐到他對面，看著他吃面，"上個月我問你要兩百塊買止疼藥，你說沒錢。"
他筷子頓了一下，沒抬頭："那是給牲口買藥的錢，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牲口的藥不能斷，斷了要死的。"他吸了一口面條，含混不清地說，"你那個止疼藥又不是非吃不可，忍忍就過去了。"
我沒說話。
他吃完面條，把碗推過來，打了個飽嗝："明天你去把后院的**清一下，我這兩天腰不好，彎不下去。"
"我剛流產(chǎn)半個月。"
"又不是讓你搬石頭，就鏟鏟豬糞，多大點事。"他站起來往里屋走，"我先睡了，明天一早還得去王家坳給人家的馬看腿。"
我收了碗，洗了鍋，喂了雞，關(guān)了院門。
進(jìn)屋的時候陳牧野已經(jīng)睡著了，睡得很沉，嘴里又開始嘟囔。
"玉蘭嫂，你家這雞窩得重新搭，我明天帶工具過來。"
我躺在他旁邊，聽著他的夢話，盯著屋頂漏進(jìn)來的月光。
肚子又開始絞痛，我把被角塞進(jìn)嘴里咬著，不讓自己出聲。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院門就被拍響了。
來的是村里的婦女主任趙大姐。
她一進(jìn)門就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我，嘴里嘖嘖直響："蕎啊，你這臉色也太難看了，跟紙糊的似的。"
"趙姐，什么事？"
趙大姐往屋里瞅了一眼，壓低聲音："蕎啊，有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您說。"
"昨天晚上村委開會，討論今年的養(yǎng)殖補(bǔ)貼。你家報了兩頭豬三十只雞對吧？"
我點頭。那些數(shù)是我親手填的表。
趙大姐嘆了口氣："可牧野在會上改了，說你家只養(yǎng)了一頭豬十只雞。多出來的那個名額，他讓給了劉玉蘭家。"
我愣住了。
"補(bǔ)貼一頭豬八百，二十只雞一千。他等于把一千八的補(bǔ)貼讓給了劉玉蘭。"趙大姐握著我的手，"蕎啊，我知道牧野是獸醫(yī)，跟各家各戶都打交道，可這也太過了。那補(bǔ)貼是你家的，你家的豬你家的雞，憑什么讓給外人？"
我站在院子里，風(fēng)從破了洞的圍墻灌進(jìn)來，吹得我打了個寒戰(zhàn)。
趙大姐走后，我進(jìn)了里屋，打開柜子最底層的鐵盒子。
里面有我嫁過來時帶的存折，上面的數(shù)字三年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