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來，捂住臉。
“大山，我欠你。”
我把手放在柜臺上。
“我不要你還命，我只要一句真話。”
她咬住下唇，血從唇角滲出來。
“明天調查組來，我把出庫單給他們。”
我看著她。
“真的？”
她點頭。
“真的。”
我沒有謝她。
現在的我，已經不信口頭承諾了。
第二天，調查組進駐礦區。
我躲在廢車后，看著李紅抱著文件夾走向調查組長。
她的腳步很慢。
慢得像每一步都踩在刀上。
趙虎從旁邊走出來。
他攔住李紅，把幾張照片甩到她臉上。
照片飄到地上。
我看到上面是賭場欠條，還有她兒子被人按在桌上的畫面。
趙虎彎腰撿起一張，塞回她懷里。
“李護士長，說話前想想你兒子的手。”
李紅的膝蓋一軟。
調查組長問：“你要舉報什么？”
李紅抬頭，看了看調查組，又看了看趙虎。
她的嘴唇開合了幾次。
最后，她指向通緝令上的照片。
“就是王大山！我親眼看到他偷了庫房的**！”
周圍的人圍上來。
有人啐了一口。
“原來真是他炸的礦。”
另一個家屬沖著遺像砸紙杯。
“虧柳總還替他說話，這種人就該償命！”
調查組長立刻下令。
“發布協查通報，發現王大山，立即控制并核實情況。”
我握緊輪椅扶手。
協查通報。
不是定罪。
這說明調查組還沒有完全信柳如煙。
我還有機會。
我轉動輪椅，退進陰影里。
他們斷了我的活路。
那我就把他們埋好的路，一條條挖出來。
3 深淵下的賬本
凌晨兩點，我回到舊工棚。
維修終端還能用。
礦區內網的底層框架，是我八年前寫的。
柳如煙換了三任信息主管，沒人敢動最底層的權限。
不是他們信任我。
是他們看不懂。
我沒有直接黑進集團大樓。
以我現在的身體，爬一次樓都可能死在半路。
我接入維修終端，用當年留下的災備通道，進入集團財務鏡像庫。
屏幕亮起。
我調出礦難撫恤金賬戶。
第一筆，拆分轉出。
第二筆，拆分轉出。
第三筆，還是拆分轉出。
上億撫恤金和**補貼，沒有一分錢進家屬賬戶。
它們被切成上百筆，流進海外空殼公司。
賬戶名叫：如煙未來。
我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她連跑路的名字都懶得換個新鮮的。
繼續往前查。
八年前，我出事那天，如煙未來收到一筆保險理賠金。
金額后面一串零。
備注寫著：礦道意外賠付。
我調出當年的維修日志。
出事前兩個小時，趙虎帶人進過我所在的礦道。
登記理由：支護檢查。
檢查人簽名：趙虎。
審批人：柳如煙。
我按住腕骨。
手還是在抖。
八年前那天，柳如煙給我打電話。
“大山，三號礦道數據不對，你親自去看看。”
我說：“趙虎剛檢查過。”
她在電話里笑。
“我只信你。”
我去了。
剛進礦道，頭頂傳來很輕的一聲金屬斷裂。
我抬頭時，支撐柱已經歪了。
我推開旁邊的小工，自己被壓在下面。
巨石砸下來前，我看見遠處有人影。
那人手里拿著切割機。
當時我以為自己疼糊涂了。
現在屏幕替我補上了那段記憶。
我繼續查趙虎的私人云盤。
密碼是柳如煙生日。
很有創意。
里面有段音頻。
我點開。
趙虎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
“只要那小子廢了，這片極品礦就是我們的了。”
柳如煙問：“弄不死怎么辦？”
趙虎笑。
“廢了也行。他那種人，給點感情就能當牛用。”
柳如煙沉默了幾秒。
“別讓他發現。”
趙虎說：“放心，他到死都覺得你愛他。”
耳機里的聲音很清楚。
清楚到我聽見自己八年的骨頭，一寸寸碎開。
我沒有砸屏幕。
我現在砸不起。
我把音頻、流水、維修日志、審批記錄全部復制進加密盤，又分出一份匿名發送給調查組公開郵箱。
發送成功后，我靠在輪椅上，閉了閉眼。
外面傳來腳步聲。
有人靠近舊工棚。
“這邊有輪椅印！”
趙虎的人。
我拔掉終端，推著輪椅進了工棚后方的煤渣溝。
那里連著一條舊檢修渠，窄得只能側身通過。
我把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