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就老老實實在這里待著，地里的活多盯著點，別整天渾渾噩噩的。"
我進了屋，把門帶上。
上輩子這一刻我哭了很久，把棉被哭濕了一片，還以為哭完了就能放下。
這輩子連眼眶都是干的。
外面的風吹得很大，把院門吹得一陣一陣地響。
趙建國走了半個月之后，公社下了文件，說春耕任務要提前，每個生產隊的知青必須完成額定工分，完不成的扣口糧。
大隊長宣布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注意到王根發站在他旁邊，頭微微低著，嘴角有一個細微的弧度，一閃即逝。
那個弧度讓我把他的臉記住了整整一個晚上。
上輩子，這個**出來之后，王根發安排活的時候專門把最重的農活分給我，說女知青也要接受再教育，吃苦才能成才。大隊里的人沒有一個吭聲，都當沒看見。
三個月下來，我手上起了繭，背也壓彎了，還落下了腰傷。
這輩子，**還是那個**，王根發報活的時候，還是把最重的那份派給了我，挑水、翻地、背谷子，每樣都是頂格的量。
我接過任務單，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何春燕站在我旁邊，立刻炸了，"王**，這個量不對，我們知青組里男的都沒分這么多，怎么單給知秋這么算。"
王根發背著手，"女同志要和男同志一樣，不搞特殊化，不懂？"
"不懂，"何春燕把任務單往他跟前一推，"你把標準拿出來，按標準算，算完了我沒話說。"
王根發臉色變了，周圍一圈人都看著，他不好當場發作，只是把那張單子推回去，嘴里說，"就這樣，沒得商量。"
他走了，何春燕咬著牙，"混賬東西。"
我把任務單疊好，放進棉襖口袋，"春燕，去地里了。"
"你就這樣認了。"
"沒認。"
何春燕看了我一眼，跟上來，把嘴閉上，腳步踩得很重。
那天收工之后，我把任務單的日期和數字默默記在了一張小紙片上，壓進了包袱底層。
春耕結束后，大隊里來了一批新的援助物資，上面給各大隊發了一批布票和煤油票，說是獎勵生產先進。
王根發當著全體人宣布，優先分給家里有工分貢獻的，女知青不參與分配，因為"你們這批人的工分還沒入冊。"
入冊的期限是三個月后。
他宣布完走了，知青點里的男生互相看看，沒人說話。
我去找了記工員老孫，把我這三個月的工分本推到他面前，"孫叔，工分入冊要什么手續。"
老孫看了我一眼，退回來，"**說女知青的。"
"工分本上寫了我的名字，完成了額定量，按規定應該入冊，"我把工分本重新推過去，"孫叔，規定在那里，你來判斷。"
老孫低著頭，手指摩挲著工分本的封皮，不說話。
我等了一會兒，說，"你要是為難，我去公社問一下**。"
老孫抬起頭，遲疑了片刻，拿起了筆。
布票我沒有爭，那點布票不是我要的東西。
我要的是，工分本上那個入冊的戳印。
日子進了夏天，趙建國從城里來了一封信。
信是劉桂花收的，她看完之后來敲我的門，把信扔到桌上，"建國說他在城里落腳了，在機械廠當學徒，你要回信就寫，寫好了我幫你寄。"
我沒有動那封信，"寫什么。"
"說說你在這里的情況唄，他問你的。"
我看著那封信，"他還問什么了。"
劉桂花猶豫了一下，"說最近在幫一個老同志跑腿，那個老同志有個女兒在機關單位工作，幫著聯系了他進廠的事。"
"那個老同志，"我頓了頓，"姓鄧嗎。"
劉桂花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收住，"你胡說什么，建國忠厚著呢。"
"嗯。"
她盯著我，像是要說什么，最后哼了一聲，把信拿回去，出了門。
上輩子，這封信之后又來了六封，每封都說在幫老同志的忙，每封我都信了，覺得他在外面打拼不容易，我要在家里把公婆伺候好。
這輩子，這封信來了沒有一個時辰，我就知道"老同志的女兒"是誰。
我從包袱里取出那張小紙片，在上面又添了幾個字，壓回去，推開窗，看著院子里那棵槐樹。
槐樹的葉子長得很密，風一吹，嘩啦嘩啦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