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禾，你今天要是不去，我當著老賀家的面把藥片全倒進馬桶，你信不信！"
蔣秀芬在電話里哭嚎，聲音尖利得像針往耳膜里扎。
林秋禾把手機從耳邊拿開兩寸，太陽穴突突地跳。
"媽，我今天有晚班。"她壓著嗓子，聲音很低。
"晚班！你那個破前臺一個月能掙幾個錢！三十了！你都三十了！還給我天天守著那個破柜臺，一輩子就想當個前臺領班！"
蔣秀芬的咆哮隔著兩寸距離依舊清晰可聞。
"你弟弟的事你不管，我的降壓藥你也不管，你這個做姐姐的還有沒有點良心！"
又是這一套。
林秋禾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右手攥住排班表的邊角，把紙捏出了褶皺，才讓她沒有把手機摔出去。
"老賀家的少東主愿意見你，是**在地底下保佑你！賀家那個空缺，你弟弟進去就是副主管，起步比別人高**！你去見一面能死啊！"
"你要不去，我今晚就把降壓藥全倒了，你看著辦！"
嘟嘟嘟。
電話被狠狠掛斷。
值班室里瞬間安靜，只剩林秋禾粗重的呼吸聲。
墻上掛鐘指向下午一點四十。
去，還是不去。
去，是對蔣秀芬這么多年拿藥相逼的又一次妥協。
不去，她毫不懷疑那個女人真的能做出什么。
胸口堵得像壓了一塊濕棉花，又沉又悶。
她走到**柜前，把里面掛著的工服一件一件撥開。
最里面，是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款前臺制服。
棗紅色的領結已經褪成了暗粉，肩章上的字跡模糊，是她父親林建國在世時酒店還沒有換裝的老款式。
她盯著它看了三秒鐘。
一個念頭，像野草一樣從心底瘋長起來。
你要我去，行。
你要我不丟人，我偏要穿成這副樣子去給你看。
你要我去當一塊敲門磚，替林洋換一個主管名額，那我就讓賀家少東主親眼看看，蔣秀芬送來的是什么貨色。
她把那件舊工服從衣架上取下來，抖了抖。
又找出一條起了線頭的黑色直筒褲，一雙鞋底快要與鞋幫脫膠的舊皮鞋。
鏡子里的林秋禾，疲憊，蒼白，比平時站在前臺時還要憔悴三分。
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不是要相親嗎。
我這就去。
她沒有換便服，就穿著這身舊工服，走出了員工通道。
錦熙大酒店坐落在縣城中心，賀家在縣城經營酒店二十年，這里是整個地區最頂級的宴會場所。
她在這里工作了八年。
后廚走廊每一條都走過，宴會廳的應急燈在哪個位置閉眼都知道。
可今天她從正門進來。
大堂的迎賓領班陳芳見到她愣了一下，認出來后低聲問："秋禾姐，你怎么穿著舊款制服過來？"
"找人。"林秋禾言簡意賅，"賀家訂的包廂。"
陳芳怔了怔，手忙腳亂刷了內線，帶她往三樓走。
電梯里，陳芳忍不住低聲說："秋禾姐，你知道是賀少嗎？他今天在這里，我們經理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知道。"
林秋禾看著電梯鏡里自己那件洗白的舊制服，眼神平靜。
包廂是錦熙最大的那間，平時接待市里下來的重要客人才開。
她推開門。
坐在里面的男人只有一個。
三十出頭，西裝筆挺，正低頭看著一疊文件。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林秋禾對上他的視線。
他沒有驚訝，沒有嫌棄，只是安靜地看了她一眼，把手邊的文件合上。
她等著他開口說不合適。
他沒有。
他把椅子往旁邊挪了挪，示意她坐。
"林秋禾，"他的聲音低沉，"我媽沒告訴你，今天見面是試崗，不是相親嗎？"
林秋禾臉上的表情，僵在了原地。
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試崗。
什么試崗。
蔣秀芬明明說是相親，是賀家少東主看上了她，是祖墳冒了青煙。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他面無表情，像個閱卷老師，把一份印著酒店集團抬頭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賀聞舟。"他自我介紹，語氣和報公司名稱一樣平。
"我知道你。"林秋禾低頭看那份文件，聲音比她預想的要穩，"你是賀家二少。"
賀家大少出事早，二少賀聞舟在外面讀書，讀完又在外地做事，縣城里見過他的人不多。
但錦熙的員工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