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后，我將帕子埋進花盆土里。
3、
三日后，容止寒又來了。
他來時，夜色很深。
雪院門前掛著兩盞青燈，風一吹，燈影搖搖晃晃，像鬼影。
我正坐在廊下縫衣裳。
那衣裳是他的。
容止寒總穿玄色衣袍，袖口壓著銀線，料子極貴，卻總讓我縫。
他說外頭繡娘手藝太俗。
我便高興得不得了。
哪怕**破指尖，也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如今我看著手里的衣袍，只覺得可笑。
外頭繡娘手藝俗？
分明是他喜歡看我伏低做小。
喜歡看仇人的女兒，把他一針一線奉若神明。
“怎么還不睡？”
容止寒站在廊下，身上沾著寒氣。
我抬起頭，朝他笑了笑。
“等你。”
這兩個字說出口，我自己都恍惚了一下。
從前我是真的等。
等他來，等他說帶我出去，等他摸摸我的頭，夸我一句乖。
容止寒眸色微動。
他走過來，將一只木匣放在我膝上。
“給你的。”
我打開。
里面是一枚銅鈴。
很小，舊舊的，鈴身還裂了一道縫。
“街邊瞧見的。”他說，“你不是總說雪院太靜？”
若是從前，我定會歡喜。
我喜歡所有會響的東西。
風鈴，玉佩，珠簾。
因為雪院太安靜了。
安靜得像墳。
我握著銅鈴，輕輕晃了晃。
聲音啞啞的，不大好聽。
半空的彈幕立刻熱鬧起來。
笑死，男主從郡主府回來，順手買了個破鈴鐺哄藥引。
他給女主送的是**鮫珠做的長命鎖吧？一顆珠子都夠女配吃一輩子。
藥引女配別太容易滿足，求求了，有點出息吧你。
我掌心一緊。
銅鈴硌得我生疼。
容止寒看著我，“不喜歡？”
我搖頭。
“喜歡。”
他似乎放了心，在我身邊坐下。
“阿瓷，明日我有事，不能來看你。”
我垂眸，“去哪里？”
他頓了頓。
“宮里。”
彈幕飄過。
宮里？明明是去郡主府守女主醒來。
女主醒來第一眼看見男主，男主紅了眼，這段名場面快來了。
女配還傻乎乎等他，太慘了。
我捏著銅鈴，問：“那你回來時，能帶我去院門外看看嗎？”
容止寒側眸。
他像是聽見了什么荒唐的話。
我連忙低頭，“我只是想看看外頭的樹。”
“阿瓷。”
他的聲音冷了些。
“你身子不好，外頭風大。”
我小聲說：“可我已經三年沒出去了。”
這句話落下，廊下忽然冷得厲害。
容止寒抬手，捏住我的下巴。
他力道不重。
可那一刻，我還是動不了。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被人追殺的？”
“忘了亂葬溝里那些死人？”
“還是忘了，是誰把你救回來？”
他每說一句，我心里的寒意便重一分。
從前我最怕他提這些。
一提，我便覺得自己欠了他一條命。
如今我只覺得好笑。
我紅了眼，像從前那樣靠進他懷里。
“我沒忘。”
“夫君，我只有你了。”
容止寒身體微僵。
許久，他抬手抱住我。
彈幕炸開。
男主怎么還抱上了？不是最討厭女配黏他嗎？
藥引女配長得漂亮啊，男主又不是**。
別磕，男主心里只有明姝，女配只是仇人女兒加移動血包。
我閉上眼。
心口疼得發麻。
移動血包。
4、
容止寒離開那夜，我沒睡。
三更天，秦嬤嬤也睡熟了。
我披了件舊斗篷，摸到院墻邊。
雪院墻很高。
墻上嵌著碎瓷片，月光一照，泛著冷白的光。
我從前不是沒想過逃。
可每次剛有念頭，容止寒便會來。
他會抱著我，告訴我外面有多可怕。
會說我這副病骨頭，連半里路都走不出去。
我便退縮了。
如今，我踩著墻角的木桶，剛攀上半截，腳腕忽然被人抓住。
我嚇得差點叫出聲。
回頭一看，卻是后廚的啞婆婆。
她是雪院里唯一不罵我的人。
每次秦嬤嬤克扣飯菜，她都會偷偷給我留半個饅頭。
啞婆婆不能說話，只能用力朝我搖頭。
我眼眶一熱。
“婆婆，我得走。”
她怔怔看著我。
我從懷里取出那方沾過藥的帕子。
帕子已被藥腐得發黑。
啞婆婆眼睛猛地紅了。
她似乎明白了。
她抬手比劃。
我看不太懂。
她急得滿頭汗，最后拽著我去了柴房，掀開一塊松動的地磚。
下面藏著一只小布包。
布包里有碎銀，有一張泛黃的路引，還有一枚玉牌。
玉牌上刻著一個“洛”字。
我握著玉牌，腦中突然刺痛。
洛。
洛什么？
一瞬間，耳邊像是響起了很多聲音。
“瀾兒，今日不許偷吃杏仁酥。”
“師妹，你跑慢些，摔了師父又要罰我。”
“微瀾，過了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