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里的茶余飯后，總少不了沈清梧的名字。
她是個**的庸醫，這一點，早已是坊間心照不宣的談資。
可沈清梧從前是不怕的。只因她身后站著一個人，太子蕭景煜。
那個全天下或許都找不出第二個的、最好的夫君。
猶記得那日，裴相暴斃于她針下，舉朝嘩然，滿城皆呼庸醫**。是蕭景煜跪在太和殿前整整三日，額頭磕得皮肉翻卷，才求得圣上暫緩行刑，將她從刑場上拖了回來。
當他踉蹌著走進天牢，隔著鐵欄將她的手攥在掌心時，那雙總是執筆批閱奏章的手竟抖得不成樣子。
他殺紅了眼，那一刻的他，不像個儲君，倒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在朝堂上與刑部侍郎對峙了整整一個時辰，聲聲質問，字字見血。
事后，圣上震怒，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斥他"不分輕重，為一婦人折辱朝臣"，罰他閉門思過三月，削去了東宮一半的儀仗。
可他硬是跪著受了申斥，背脊挺得筆直，一個字的辯解都沒有，直到圣上松口說"暫押天牢，容后再審"，他才重重磕了一個頭。
那天他隔著牢門看她，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清梧，莫怕。就算拼了這儲君之位，我也不會讓你死。"
后來，每當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庸醫""毒婦"這樣的字眼，無論對方是朝中重臣還是市井潑婦，蕭景煜總會第一時間擋在她身前。
他在太和殿上擲地有聲地說過一句話，那句話足以讓沈清梧記一輩子："裴相之死尚未查明，醫者一針之差未必是蓄意**。誰若再以庸醫二字辱我太子妃，便是與東宮為敵。"
他對她，真的太好了。好到讓那些出身高貴、家世清白的閨秀都忍不住嫉妒。
可是，流言蜚語總是像長了腳一樣。
"太子妃，若是殿下真信你清白，案子都過去小半年了，怎么還不替你翻案？"
這話像一根刺，扎得沈清梧啞口無言。
起初她剛入天牢，蕭景煜握著她的手說："三司會審需要時日，再等等。"
后來等了三月，他面色沉重："朝中局勢復雜，父皇正在氣頭上，再等等。"
如今又過了兩月，他依舊絕口不提翻案之事。
沈清梧想不通，終是在他又一次來探監時忍不住開了口。
"殿下，案子到底什么時候能重審？"
牢中昏暗，鐵欄外的男子一身玄色蟒袍，燭火映在他臉上，顯得格外清貴疏朗。
聽聞此言，他遞點心進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頭來，目光閃了一下，隨后猶猶豫豫地開口：
"清梧，怎么今日突然提起此事？"
沈清梧的手揪著囚服的袖口，指節發白。她想伸手去夠鐵欄外那個人，又覺得自己臟。她低下頭，聲音很輕："殿下，我已經在這牢里待了快半年了。大理寺的人反復提審，每一次我都說得清清楚楚，那日施針絕無差錯。證據若要查，半年足夠了。"
蕭景煜沉默了很久，將食盒整個塞進欄縫，目光從她枯黃的發梢一路看到粗糙的囚衣，似乎是挑不出還能安慰的話了。
良久，他長嘆一聲，滿臉無奈與歉疚：
"清梧，對不起。"
"我不想瞞你。父皇那邊，始終覺得此案證據確鑿，不肯松口。"
"朝中支持重審的聲音太少，我若再強行逼諫，只怕連如今保你在牢中不受刑的余地都沒有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你信我，我在想辦法。但眼下，你若能寫一份認罪的折子，只說是用藥不慎，不是蓄意害命，這樣判下來最多流放，不會是死罪。"
"到時候我求父皇開恩，改判幽禁東宮。你還是我的太子妃，只是不能出門，不好嗎？"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沈清梧抬起頭，看著鐵欄外那張英俊的面容。
他讓她認罪。
她是神醫谷的傳人，七歲辨百草，十二歲懸壺，從未失過手。裴相的病她診了三次脈，施針方案反復斟酌。她清清白白，他讓她認罪。
"殿下，我沒有殺裴相。"
"我知道。"蕭景煜的聲音很溫柔，"可是清梧，有時候大局為重。"
大局為重。
沈清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撐過那個夜晚的。蕭景煜走后，她蜷縮在發潮的稻草上，把臉埋進膝蓋里。她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