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她只是在發抖。
她有什么資格質問呢？活與不活，刀柄握在他手里，而她，只是囚籠中一塊待宰的肉。
哪怕她是被冤枉的，可在世人眼里，裴相的命比她的清白值錢一萬倍。
那一夜，沈清梧把自己團成一團，蒙著頭想了整整一宿。蕭景煜沒有再派人來，連只言片語的補救都沒有。
最后，還是她自己把自個兒哄好了。
她想，大概他說的也有道理吧。
不管心里過不過得去，他跪了三天是真的，被削儀仗是真的，當朝和刑部侍郎翻臉也是真的。
除了蕭景煜，這世間還有誰肯要她這個**嫌犯呢？
沈清梧把臉在膝蓋上蹭了蹭，算是把那點不甘心蹭掉了。她扯了一條囚服的布條，想寫一份認罪書。
筆是沒有的。她用指甲在地磚上一筆一劃地刻，每刻一個字，心都往下墜一分。
她想著，寫好了就讓他帶走吧。認了又能怎樣。只要還能留在他身邊，只要他還認她這個太子妃。
第二日清晨，她把那塊刻了字的布條疊好，等著蕭景煜來取。
他沒來。
來的是他的貼身侍衛衛驍，端著一只黑漆食盒。
沈清梧以為是朝食，伸手去接。打開盒蓋，里面只有一只白瓷杯，杯中酒液清澈，泛著一層不正常的微光。
她的手停住了。
衛驍站在牢門外，面無表情。
"太子妃。"他的聲音平板得像在背公文，"殿下吩咐，今日之后，東宮要辦喜事。"
沈清梧沒有動。白瓷杯上的微光映在她眼底，像一面鏡子。
"什么喜事？"
"蘇太傅之女蘇婉寧，明日進東宮。"衛驍垂著眼，"殿下說，新太子妃進門之前，舊的那一位得走干凈。請太子妃成全。"
沈清梧的手從食盒邊緣滑下來，碰到了稻草。粗糲的秸稈扎進她的掌心，她感覺不到疼。
"他說他會保我。"
這句話從她喉嚨里擠出來，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平靜。
衛驍站在原地，安靜了片刻，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下一句話。最后他還是開了口，語氣里帶了一絲極淡的，說不清是嘲諷還是什么的東西：
"太子妃若想明白了，趁早喝了。明日卯時收尸，殿下不喜拖沓。"
沈清梧坐在地上，仰頭看著牢頂那道裂縫。從裂縫里漏進來一線天光。
她忽然想笑。
想笑自己跪在地磚上刻了一夜的認罪書。想笑自己方才還在想"只要能留在他身邊"。想笑自己這半年來每一次被他的溫柔哄住的那些蠢念頭。
他從來不是在保她。他只是在等一個她乖乖**的時機。
衛驍轉身要走。沈清梧忽然叫住他。
"等一下。"
衛驍停住。
"蘇婉寧，"沈清梧的聲音很輕，"她什么時候和殿下有的來往？"
衛驍站了很久，背對著她，肩膀的線條僵硬。最后他丟下一句話，邁步走了。
"太子妃當真不知？裴相那案子，藥方是蘇姑娘遞到殿下手里的。您那幾根銀針，還是蘇姑娘親手送去太醫院換的。"
腳步聲遠去了。天牢里安靜得能聽見水從石壁上滴落。
沈清梧低頭，看著那只白瓷杯里清澈的酒液，忽然伸手把它端了起來。
她把杯子舉到鼻下，聞了一下。鶴頂紅。三個時辰斃命，死后七竅流血，面目猙獰。
他甚至不肯給她一個好看的死相。
沈清梧閉上眼睛。她的另一只手摸進了自己的發髻。那里面藏著一根銀針，細如牛毛，是她入獄前最后一刻偷偷留下的。
這根針的針尖上，淬著一味只有神醫谷傳人才會配的藥。
假死。
沈清梧把白瓷杯里的鴆酒灑在了地上。她將銀針***，對準了自己脖頸側面的穴位。
針入肉的那一瞬，她想的是：蕭景煜，你殺不死我。但你毀我清白、奪我一生、滅我滿門聲譽這筆賬，我會一分不差地討回來。
全身的血液在三息之內冷卻下去。她的瞳孔失去焦距，呼吸變得極淺極淺，淺到貼著鼻尖都感覺不到一絲氣息。
沈清梧倒在稻草堆上，面色青灰，嘴唇發紫，和一個真正的死人沒有任何分別。
次日卯時，獄卒開門收尸。
那個叫衛驍的侍衛站在牢門口看了一眼地上的"**"。白瓷杯倒在旁邊，杯沿沾著唇印。
他蹲下來探了鼻息，又翻了眼皮。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