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響。
“他要是不放，我就跪到公社去?！?br>“跪到全村都看見?！?br>“我不信他還能吃了人?！?br>我嗯了一聲。
可我腦子里又浮出那扇黑門。
門后，大姐的聲音還是很輕。
這回，她沒喊我。
她說：“別來。”
03
天還沒亮，二姐就起來了。
她把三袋白面裝進背簍，又把那刀豬肉用油紙裹了三層。
我穿上補了又補的棉襖。
袖口短了一截，露著手腕。
二姐把自己的舊圍巾解下來，纏在我脖子上。
“冷也別喊?！?br>“今天不能丟人?！?br>我點頭。
她把紅手印紙塞進懷里，又摸了摸。
像摸一塊救命的石頭。
院門一開，冷風灌進來。
屋后歪棗樹光禿禿的。
爹**墳包被雪蓋著。
二姐站了一會兒，低聲說：“爹，娘，我們去接大姐?！?br>我也跟著說：“我們去接大姐。”
路上雪踩得咯吱響。
村里炊煙剛起，有人端著盆出來倒水。
看見我們背著東西往東走，眼神一下變了。
劉嬸追了兩步。
“麥苗，你們這是去陸家？”
二姐沒停。
“嗯?！?br>劉嬸壓低聲音。
“聽嬸一句，別硬來?！?br>“陸青山那人，村里沒人敢惹。”
二姐腳步更快。
“我姐在他家?！?br>“我就得去?！?br>劉嬸嘆氣。
“你們大姐這一年也沒回過喬家。”
“誰知道成啥樣了?！?br>這句話像針，扎進我耳朵里。
我抓緊背簍帶子。
白面壓得我肩膀疼。
我不敢想。
可人越不敢想，心里越冒畫面。
大姐站在黑屋里，頭發亂著。
大姐在灶前挨罵。
大姐被關著，不讓出門。
我越想越走不穩。
二姐回頭看我一眼。
“麥芽，挺住?！?br>“馬上就到了?！?br>村東頭的路比我們那邊寬。
陸家院墻是土坯砌的，墻頭插著一圈棗刺。
門板舊，黑沉沉的。
門環上掛著一截紅布條。
紅布條被風吹得動。
我盯著那塊紅布，心里說不出滋味。
這一年里，我做夢夢過這扇門無數回。
夢里它總是關著。
門后總有哭聲。
二姐把背簍放下來，先理了理衣襟。
她臉色白，可眼神硬。
“等會兒我說話?！?br>“你別怕?！?br>我點頭。
二姐抬手敲門。
一下。
兩下。
里面沒人應。
她又敲。
“陸青山！”
“開門！”
院里傳來狗叫。
我嚇得往二姐身后縮。
狗叫了兩聲，又停了。
接著，里面傳來腳步聲。
很穩。
一步一步往門口來。
門閂響了。
二姐把懷里的紙抽出來，攥在手里。
我看見她手背上的凍瘡裂開了，滲出一點血。
門開了一條縫。
先露出來的不是陸青山。
是一個十來歲的男孩。
他穿著干凈的藍布棉襖，手里拿著半塊玉米餅。
他看見我們，愣了一下。
“你們找誰？”
二姐也愣住了。
“這是陸家？”
男孩點頭。
“是?！?br>“你是陸青山啥人？”
男孩咬了一口餅。
“我叫陸小滿?！?br>“他是我哥。”
我和二姐對視一眼。
村里沒人說過陸青山還有個弟弟。
二姐很快回過神，把紙拿高。
“我們找喬麥穗?！?br>男孩眼睛一亮。
“找嫂子啊？”
嫂子兩個字一出來，二姐臉色變了。
她往前一步。
“她人呢？”
男孩回頭朝院里喊。
“嫂子！”
“有人找你！”
里面傳來一陣鍋鏟碰鐵鍋的聲音。
還有女人的笑聲。
那笑聲清清亮亮的。
我整個人僵住。
那聲音，像大姐。
可又不像。
我們記憶里的大姐，很少笑。
她總是忙，洗衣，挑水，哄我，照看二姐。
那時她連喘氣都輕。
可這道笑聲從灶屋里飄出來，帶著熱氣，帶著飯香。
二姐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
她忽然推開門。
“姐！”
院門大開。
一股肉香撲出來。
院子里鋪著干凈的石板。
繩上曬著兩床新棉被。
墻根堆著劈好的柴。
灶臺邊坐著一個男人。
他低著頭，正在剝橘子。
橘皮一瓣一瓣落在他掌心。
聽見動靜，他抬起眼。
那雙眼還是深，還是冷。
可他手里的橘子，剝得很細。
灶屋門口，一個穿紅棉襖的女人探出頭。
她的臉圓了些，頭發梳得整整齊齊。
手腕上還沾著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