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他心底有什么東西碎裂了，但很快又被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覆蓋。他合上手機，讓司機開車回海*壹號，一路上車窗外的霓虹燈在臉上明明滅滅。
"爸，"顧延琛直視父親的眼睛，"我知道您和蘇叔叔從年輕時就一起打拼，海城港能從一片灘涂做到今天的國際樞紐，離不開蘇家的支持。我也知道您在撮合我和蘇曼妮的時候，是想要兩家更深度的綁定，是真心為顧氏的將來著想。"
他頓了頓，喉結(jié)微微滾動："兩年前您安排我們認識之后，我認認真真地對待這段關(guān)系。蘇曼妮說喜歡我，不是因為兩家的商業(yè)合作，是真心喜歡我這個人，我信了。去年的**節(jié)，我專門從新加坡飛回來陪她吃飯，她因為朋友臨時組局去了酒吧，我在餐廳等到打烊。她后來給我發(fā)消息說寶貝對不起呀我忘了，我說沒事。那時候我只是覺得都是年輕人愛玩，是可以包容的。"
他停頓的時間更長了，偏頭看了一眼窗外海面上的夜色。遠處港口的探照燈掃過來，在玻璃窗上映出一道轉(zhuǎn)瞬即逝的白光。
"但是三個月前我發(fā)現(xiàn)她開始背著我做那些事，我突然明白了，有些東西不是包容就能解決的。那是底線。這樣的人不配進顧家的門。"
顧振邦沉默了很久。書房里的老式座鐘滴答滴答地走著，窗外傳來夜航船的汽笛聲，低沉而悠長。他最終緩緩地將照片收進抽屜，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兒子。
"明天我和蘇敬堂談。"他的聲音沉沉的，"聯(lián)姻取消。但合作繼續(xù)。海城港四期改造蘇家是重要合作伙伴，那個不能動。"
"我明白。"顧延琛也站起來，"商譽比私人感情重要。如果蘇叔叔有什么想法……或者別的人有什么想法……"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在父親身后半步的位置："顧氏不懼任何形式的商戰(zhàn)。他蘇敬堂念舊情，那就繼續(xù)做朋友。他若翻臉，海城的港口物流圈子我們顧家深耕了三十年，誰勝誰負，打了才知道。"
顧振邦回頭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你老子當(dāng)年狠。"
顧延琛沒有笑，眼底只有一片清明而冷峻的光。
第二章：茶敘
次日午后，海城國際會所。
這間會所坐落在海城中心區(qū)的金融街頂端，整棟建筑采用了船帆造型的設(shè)計，外立面全是玻璃幕墻，陽光好的時候整棟樓像一枚豎在海城天際線上的巨大鉆石。頂層觀景包間是需要提前一個月預(yù)約的，站在落地窗前，整個海城港的鳥瞰圖一覽無余。
蘇敬堂到的時候比約定時間早了二十分鐘。他讓隨行的助理留在樓下，獨自一人坐觀景電梯上了頂層。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看見顧振邦已經(jīng)到了，坐在靠窗的紅木茶臺后面，正親自用紫砂壺燙杯。茶幾上擺著一罐武夷山馬頭巖的肉桂，茶香在空氣中若有若無地浮動。
"老顧。"蘇敬堂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的時候先看了看窗外的海景，"這間包間視野真好，我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會所還有這么個地方。"
"你平時哪有心思看風(fēng)景。"顧振邦給他倒了一杯茶，湯色橙紅透亮，"上回海城港三期投標(biāo)，你在這兒跟我耗了四個鐘頭，眼睛盯的全是報價表。"
蘇敬堂笑了，端起茶杯聞了聞："好茶。"
兩人敘了幾句家常，蘇敬堂問顧振邦的痛風(fēng)好些了沒有，顧振邦回問蘇敬堂的新加坡分公司最近運轉(zhuǎn)得如何。茶過三巡，窗外的云層裂開一道縫隙，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茶臺表面鋪了一層金色。
顧振邦放下茶杯，從隨身的公文包里取出那個牛皮紙信封，輕輕推到蘇敬堂面前。
蘇敬堂的笑容微微凝住了。他看了一眼信封，又看了一眼顧振邦的表情，心里已經(jīng)猜到七八分。他打開信封抽出照片，一張一張看過去的時候，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最后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
照片里笑得肆意張揚、與陌生年輕男人舉止親密的女子，是他蘇敬堂的獨女，至少在此刻之前，他以為的獨女。蘇曼妮從小沒了母親，蘇敬堂覺得虧欠她，幾乎有求必應(yīng)，海城名媛圈里誰不知道蘇家大小姐是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