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得雨的主。她愛玩愛鬧，蘇敬堂只當是年輕女孩子活潑些，可照片上這些……他閉了閉眼，太陽穴突突地跳。
"老顧……"他的聲音干澀，像是喉嚨里堵了一團棉花。
顧振邦又給他續了茶，聲音很平和："敬堂，你我認識三十多年了。海城碼頭從一片爛泥灘涂走到今天，你和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彼此最清楚。這件事，我不怪你，曼妮那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活潑是活潑了些，但誰能想到……"
蘇敬堂猛地將照片扣在桌面上，手背壓在照片上微微發抖："是我的錯。是我沒教好她。延琛那孩子多好啊，穩重、靠譜、有擔當，海城多少人家想把女兒嫁過去，你顧振邦看得起我蘇敬堂才撮合這兩個孩子。曼妮她……"
他說不下去了，端起茶杯一飲而盡，滾燙的茶湯燙得舌根發麻也渾然不覺。
"聯姻的事，自然作罷。"顧振邦說，"但我今天來不是興師問罪的。延琛也說了，聯姻可以取消，但合作不能斷。海城港四期的智能化改造，蘇氏在自動化碼頭設備領域的技術國內領先，顧氏離不開蘇氏。生意是生意。"
蘇敬堂抬起頭，看著老友的眼睛，忽然覺得鼻頭有些發酸。三十多年了，商場上爾虞我詐見得多了，為了利益反目成仇的例子數不勝數，顧振邦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生意是生意"這句話，本身就是一種極重的信任。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海面上某一艘正緩緩駛出港口的貨輪上。那艘船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滿了彩色的集裝箱，船首劈開碧藍的海浪，拖出一條長長的白色尾跡。
"老顧，"蘇敬堂忽然轉過頭，眼底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當年我們在海城商會五***慶典上說兩家聯姻，當時喝了不少酒，也就是口頭上那么一說，從來沒定下來是誰對吧？"
顧振邦端茶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我還有一個女兒。"蘇敬堂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了什么。
然后他翻出手機，指尖劃開相冊，翻到一張照片遞過去。顧振邦接過手機，低頭看了看，照片上的女孩站在一棵巨大的榕樹下面，那棵樹他認識，是海城大學老校區圖書館門口的那棵百年榕樹，樹冠遮天蔽日，氣根垂下來像一道道淺褐色的簾幕。女孩穿著簡單的米白色棉布裙子，長發被風吹起來拂過臉頰，露出干凈秀氣的側臉輪廓。她微微垂著頭看手里的書，長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陰影，整個人像一幅舊工筆畫里走出來的人，恬靜得像山間一汪不生波瀾的泉水。
"這孩子叫蘇念安，今年二十二了。"蘇敬堂的聲音忽然變得柔軟，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屏幕邊緣，"**媽……你應該有點印象。二十多年前我們蘇氏有個做財務的女孩，姓沈，叫沈知意。安安靜靜的一個人，做事特別仔細，我那時候……"
他停住了，端起茶杯又放下，茶杯磕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顧振邦確實有點印象。二十多年前他去蘇氏談合作的時候，有個穿白襯衫的女孩子給他們送過文件，低著頭走路，輕聲細語地叫人"顧總"，之后就安安靜靜站在角落記錄會議內容。后來聽蘇敬堂身邊的人隱隱約約提過一嘴，說蘇總好像跟公司里一個女孩走得近，但沒多久就沒下文了，再后來那女孩辭了職，再沒聽過消息。
"**媽走得早，前年的事。"蘇敬堂的聲音更低了些，"乳腺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走之前我去看她，她拉著我的手說……說讓我照顧好念安。她說這孩子從小懂事，從來沒跟我要過什么，但做父親的總不能虧欠一輩子。"
窗外的海面上掠過一群海鷗，翅膀撲棱的聲音隔著玻璃隱隱傳來。顧振邦將手機還給蘇敬堂，沉吟了許久。
"這孩子性格怎么樣？"
"安靜。"蘇敬堂說，嘴角彎了一下，帶著一點為人父的驕傲和心疼，"特別安靜。在海城大學讀研，研究唐宋筆記小說，就是那種古書里寫奇聞異事的。一個人住在西郊梧桐巷的老房子里，院子里有棵桂花樹，每年秋天開了花她就摘下來做糖漬桂花，給我送一罐。逢年過節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