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協議，你先簽了。”
2
那一刻，我連呼吸都嫌臟。
這間房子是顧瑾言親手挑的。
他曾經站在落地窗前說，以后早上陽光進來，我可以在這里畫設計稿。
現在陽光沒有，只有顧母身上的香水味和茶幾上那份協議。
顧母端坐著，指甲修得很精致，手腕上的玉鐲碰到杯沿，發出輕響。
她的體面很厚，厚到蓋住了昨晚婚禮上的血。
她開口第一句不是問我疼不疼。
她說：“婉月，女人結婚后，最重要的是穩得住。”
周棠當場炸了。
“她剛從醫院出來，你讓她穩什么？穩住你兒子在外面養人的臉面？”
顧母臉色一沉。
“周小姐，這是我們顧家的家事。”
我按住周棠的手。
手指冰涼，掌心卻燙得發麻。
我走到沙發前，沒有坐。
“阿姨，顧家家事不該包括我被人從婚禮臺上推下去。”
顧母把協議往前推。
“瑾言只是婚前一時糊涂，林夏那種女孩上不了臺面，你沒必要為了她毀了十年的感情。”
我低頭看協議。
婚后財產約定。
婚后公共活動義務。
還有一條刺得我眼睛發疼。
如遇私人情感爭議，雙方應以家族利益為先，對外維持夫妻形象。
我笑了。
原來他們連遮羞布都提前裁好。
我問：“所以上不了臺面，就可以被養在臺下嗎？”
顧母不悅地看我。
“話不要說得這么難聽，男人有時候需要一點情緒出口。”
情緒出口。
多現代的說法。
多體面的包裝。
把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包裝成泄壓工具。
把一個準備結婚的未婚妻包裝成門面。
顧家真會做生意，連人的尊嚴都能拆開標價。
我低聲問：“那我是什么？”
顧母頓了頓。
“你當然是瑾言未來的妻子，是顧家認可的人。”
“認可？”
我把協議拿起來，一頁頁翻。
每一個字都在告訴我，我要大度，要忍耐，要漂亮地站在顧瑾言身邊。
哪怕他身后藏著林夏。
哪怕他在我受傷時先抱別人。
哪怕他讓我滾遠點。
我終于懂了。
顧瑾言那句“婉月很大度”，不是酒后嘴賤。
是顧家早就替我寫好的劇本。
顧母看我沉默，以為我動搖。
她語氣放軟。
“婉月，你聰明，別跟林夏那種女孩爭高低。她要的是男人一時心軟，你要的是顧家少夫人的位置。”
我把協議合上。
“阿姨，我從來沒把婚姻當位置。”
顧母眼神冷了。
“江婉月，婚禮鬧成這樣，你現在離開，丟臉的不只是顧家。”
我盯著她。
“丟臉的從來不是被背叛的人。”
她手里的茶杯重重放下。
“瑾言遲早會回頭，你別把路走絕。”
我當著她的面，把協議撕成兩半。
紙張斷開的聲音很脆。
周棠站在我旁邊，眼淚還掛著，表情卻痛快得要命。
我一頁頁撕。
撕到最后，碎紙落滿茶幾。
顧母臉色難看。
我把護照從抽屜里拿出來，又拿了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
顧母站起來，氣得聲音發緊。
“你今天走出這個門，就別后悔。”
我拉上箱子。
“我后悔的是，昨天才走。”
周棠開車送我去機場。
城市夜色壓下來，車廂里安靜得發悶。
手機再次震動。
顧瑾言來電。
我接起。
他在那邊沉沉開口：“江婉月，你真要在這個時候走？”
我看著機場方向的燈。
“對。”
他壓著火。
“林夏剛穩定下來，你能不能懂事一點？”
我忽然想笑。
懂事。
大度。
穩得住。
他們給我塞了這么多詞，每一個都在吸食我的血肉。
我問：“顧瑾言，我從臺上摔下去的時候，你看見了嗎？”
3
電話那端靜了。
車窗外的路燈一段段退后，周棠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繃起。
我聽著顧瑾言的呼吸，想起十年前。
那年我十八歲，他二十歲。
顧瑾言站在**門口等我，雨水淋濕襯衫，手里抱著一沓被塑封好的設計資料。
他說：“江婉月，我認定你了。”
那時我嫌他張揚。
他追得高調，又學著收斂。
我加班到凌晨，他把夜宵放在保安室，不打擾。
我去外地比賽，他坐最早一班航班，給我帶常用的鉛筆。
所有人都說，顧瑾言愛慘了江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