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我到樓下啦。”

錢蔓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出來，甜得像糖漿。

我按了開門鍵。

她拎著一袋水果進來。

寬松的白裙子，遮住了小腹，看不出什么。

“親愛的。”

她抱了我一下，身上的味道很干凈。

沒有了之前常噴的香水味。

賀錚從廚房探出頭。

“蔓蔓來了？

飯快好了。”

錢蔓彎著眼睛笑。

“錚哥越來越賢惠了，念念你好福氣。”

我笑了笑，沒接話。

排骨湯端上桌，賀錚用漏勺把骨頭碎渣濾了一遍。

我們戀愛期間第一次在出租屋做飯的時候。

他也是這樣做的。

只是結婚三年，就再也沒做過了。

“蔓蔓你嘗嘗，看味道行不行。”

錢蔓喝了一口。

“好喝，錚哥你記著沒放胡椒？”

“記著呢。”

他看了我一眼。

“念念也嘗嘗。”

我喝了一口。

淡了。

今天的湯我說我來做。

他搶了過去。

“乖寶你別累著，我來。”

原來是為了方便按錢蔓的口味調咸淡。

“味道不錯。”

我放下勺子。

飯吃到一半，錢蔓筷子夾到了海帶。

她皺了一下眉頭，賀錚立刻抬頭。

“不想吃的夾出來，別勉強。”

“沒有沒有，就是最近嘴挑。”

她苦笑一下，下意識摸了摸小腹。

兩人飛快對視了一眼。

我垂著頭，假裝沒看見。

“蔓蔓，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我問。

“有一點吧，吃不下東西。”

“去醫院看看吧，別硬扛。”

“小毛病，不想折騰。”

賀錚低頭扒飯，沒吭聲。

他把桌上那盤清炒菠菜，悄悄往錢蔓那邊推了推。

葉酸豐富。

孕婦該多吃的。

吃完飯，賀錚去洗碗，我和錢蔓坐在客廳。

“念念。”

錢蔓忽然拉住我的手。

“嗯？”

“你跟錚哥感情真好。”

“你讓他干啥他就干啥，多好。”

我看著賀錚的背影，笑了笑。

“是。”

“我就不行。”

她笑著搖頭。

“我這人太隨便了，將來嫁人，估計沒人受得了我。”

將來？

還是當下。

她抬手理了下頭發。

手腕上露出一個銀鐲。

賀錚上個月說公司發了四千的購物卡，給我買了條絲巾。

同一天的商場消費記錄里，有一筆三千七的首飾店消費。

絲巾不值三千七。

銀鐲值。

“蔓蔓，這鐲子好看，新買的？”

“啊，這個？”

她轉了轉手腕。

“一個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就……普通朋友。”

廚房的水聲停了。

賀錚走出來，擦著手。

他掃了一眼錢蔓的手腕，目光停了一瞬，然后移開。

晚上，錢蔓走的時候，我送她到小區門口。

“念念，下次我請你吃飯。”

“好。”

“你別太累了，錚哥說你最近加班多。”

“他跟你說的？”

“偶爾聊幾句嘛，他很擔心你的。”

她揮揮手上了出租車，關門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屏幕上一個對話框彈出來，頭像是賀錚。

消息我沒看清。

但她把手機按滅時笑了一下。

我回到家，賀錚已經躺在床上了。

“蔓蔓走了？”

“走了。”

“她最近確實憔悴了，你有空多關心關心她。”

“嗯。”

我走進洗手間，關上門。

打開手機，看到方律師發來的消息。

“沈女士，查到了。”

“錦瀾小區7棟140，產權登記人賀錚，購入時間今年一月，首付金額三十八萬。”

三十八萬。

正好是我們說好換車的錢。

我站了很久。

鏡子里的人很安靜。

像一面正在裂開的玻璃，裂紋很細，還沒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