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那句“給你買房”的話，在我腦子里盤旋了一晚上。以至于第二天早上，我媽把一碗熱騰騰的稀飯、油條和咸鴨蛋擺在我面前時，我還有點恍惚。

“快吃，吃完趕緊走，第一天上班，別遲到了。”我媽今天格外賢惠，連睡衣都換成了外出的衣服，看樣子是準備送我到地鐵口。

我扒拉了兩口飯，含糊不清的說：“媽，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我得看著你上地鐵。”

我拗不過她，只能加快速度。八點四十，我準時從家門口出發(fā)，我媽一路把我送到地鐵站，千叮嚀萬囑咐，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是去出征。

進了地鐵，我才算知道什么叫擠。

早高峰的S8號線，人多到能把人給擠扁。尤其到了柳州東路站，換乘三號線的人一下子全涌了過來，我感覺自己都快被架起來了，腳不沾地。我一百四十斤的體重，硬是被擠得沒了一點脾氣。

太難了。

好不容易擠上三號線，半個小時后，在新街口站，又是一輪折騰。這年頭，大家為了掙點錢，真的是在拼命。

好不容易換上二號線，往河西方向的人流總算少了點，但座位是別想了，能有個站的地方就不錯了。

又過了十五分鐘，車門打開，我終于在奧體東站下了車。

從地鐵站出來，我長長的吐了口氣。

看了眼手機，九點三十八。時間還早。

我一點都不著急，在地鐵站門口的便利店買了瓶水，慢悠悠的喝著，然后晃晃悠悠的往“南都錦宸”走。

踩點上班，是打工人的基本素養(yǎng)。去太早了顯得你很閑，去晚了顯得你不上心。九點五十五分，完美。

我掐著點，再次從那個側(cè)面的員工通道溜了進去。

后廚還是那副熱火朝天的景象，我輕車熟路的繞過忙碌的灶臺，敲了敲那間小辦公室的門。

“進。”

還是那個聲音。

我推門進去，嚴謹已經(jīng)坐在辦公桌后面了，今天換了件深灰色的襯衫，鼻梁上架了副金絲眼鏡，斯文**的氣質(zhì)拿捏得死死的。

“來了。”他抬眼看我。

“嗯。”我點點頭，走過去，把昨天準備好的那一沓資料遞給他，“嚴總，這是我的入職資料。”

他接過去，低頭一張一張地看，看得還挺仔細。

“坐吧。”

我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他從抽屜里拿出幾份文件，連同一個黑色的簽字筆，一起推到我面前。

“合同，你看一下，沒問題就簽了。”

我拿過來，仔仔細細的翻了一遍。條款都很正規(guī)，沒什么霸王條款。當我看到薪資那一欄，那個***數(shù)字“9”后面跟著三個“0”時，我的心還是不爭氣的跳快了幾拍。

我拿起筆，唰唰唰在末尾簽上了我的大名：孫樵。

簽完，我把合同推了回去。

“你等一下，”他把合同收好，放進一個文件袋里，“我剛叫人來給你裝臺電腦。”

說著，他站起身，“走吧，帶你熟悉一下環(huán)境。”

我跟著他走出辦公室，第一次從正門的角度參觀這家餐廳。

這里不做大堂生意，全是包間。大大小小一共十二個，名字都取得挺有講究，什么“秦淮”、“鐘山”、“玄武”，充滿了南京特色。

除此之外，還有兩個專門用來喝茶的茶室，和一個獨立的紅酒雪茄區(qū)。

他推開最大的一間包間“紫金”，里面空間大得嚇人，一張能容納二十五人的大圓桌擺在正中，旁邊還有獨立的會客區(qū)、棋牌室，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休息室。裝修風格是新中式，看著就貴，每一件擺設看起來都不便宜。

我跟在他身后，四處打量，心里只有一個念頭：有錢人的快樂，就是這么樸實無華。

“每個包間，會根據(jù)客人數(shù)量和需求，配備兩到五名服務員。”他介紹說，“服務員都是經(jīng)過專門培訓的。”

我點點頭，表示明白。這服務，配得上這價格。

轉(zhuǎn)了一圈回到辦公室，一個穿著電腦城工服的小哥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

“嚴總。”

“嗯，進來吧。”嚴謹側(cè)身讓他進來。

小哥扛著一個大機箱，抱著顯示器，手腳麻利的開始安裝。我站在旁邊，有點局促，不知道自己該站哪兒。

“你的位置……”嚴謹指了指他辦公桌旁邊那張空著的桌子，“就先在這兒吧。”

那張桌子，和他的桌子擺成個L形，中間就隔著一個文件柜的距離。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跟老板一個辦公室？

面對面，眼對眼？

這以后上班是摸魚還是不摸魚？萬一我想逛個**，刷個八卦，豈不是全程都在他眼皮子底下？再萬一，我工作累了，打個嗝，伸個懶腰……

畫面太美，我不敢想。

電腦很快裝好了，小哥測試了一下，沒問題就撤了。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我和他。

氣氛有點安靜。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局促，主動開口解釋了一句：“公司目前還在發(fā)展階段，很多東西沒配齊，辦公條件有限，你先湊合一下。”

我能說什么？我只能擠出一個笑：“挺好的，挺好的，這樣方便向您匯報工作。”

我心里想的是，我謝謝您嘞。

“那……現(xiàn)在辦公室就我一個崗位嗎？”我試探著問。

“暫時是。”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后期會陸續(xù)**財務、人事。”

“那現(xiàn)在公司的賬目是誰在做？”我純屬好奇。

“有一個兼職會計，”他放下杯子，看著我，“她在我家另一個公司上班，一周會過來兩次。”

另一個公司？

我心里疑惑。

他看我一臉問號，補充道：“我家還有個口腔診所。”

好家伙。

我看著他那張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人畜無害的臉，心里默默給他貼上了一個新的標簽：深藏不露的資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