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我把扁壺塞回書包,趙晴將四辯的稿子塞給我。
“別怕,你就坐著。真輪到你了,照著稿子念就是了。”
對面,林舒坐下。
她把資料卡擺好,動作穩得不像大學生,像來審判期末**的。
陳凱靠在椅背上,沖我做口型。
“替補。”
我低下頭。
胃里的熱意開始往上涌。
手不抖了。
腦子里卻出現一種奇怪的清晰感。
我坐直了身體,感受著胸腔里那股灼熱的酒勁。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不再是那個社恐的許晚。
我身后,站著十六年風雪。
主持人走到臺中央。
“各位評委,各位觀眾,歡迎來到本場辯論賽。”
“比賽開始,請正方一辯開篇立論。”
臺下黑壓壓一片,上千雙眼睛同時看向辯論席。
我仿佛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越來越穩。
比賽前半段,我一直很安靜。
趙晴和二辯彭婷在前面拼命抵擋京理學院的攻勢。
但林舒太強了。
她不僅僅是“聽證器”,還是“粉碎機”。
“對方辯友一直在強調報效家國,但這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
林舒站起來,語速不快,卻字字如鋼釘。
“沒有‘自我’的實現,拿什么去‘報效’?一個連自己職業規劃都做不好的青年,去談家國情懷,那是逃避現實的自我感動。”
臺下掌聲雷動。
陳凱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絲嘲諷:
“沒錯,我們更應該關注每一個具體的‘小我’。正如反方四辯,如果你連站在這里說話都發抖,你拿什么去報效你的**?拿你的恐懼嗎?”
臺下一陣哄笑。
我低著頭,看著桌面上那張被水漬浸濕的稿紙。
腦海里,陳凱的那段話被自動拆解。
陳凱在偷換概念,他把“緊張”等同于“恐懼”,又把“恐懼”等同于“無能”。但緊張是生理反應,恐懼是心理狀態,無能是能力判斷。
三個完全不同維度的東西,被他用一個反問句糊在了一起。
此時,我腦子清晰得嚇人。
而陳凱最致命的還是他觀點的本身。
他說“關注具體的小我”,然后做的事情是什么?是嘲笑一個具體的“小我”。他口中的“關注”,落到實處是踐踏。
趙晴猛地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對方辯友,辯論賽討論的是觀點,不是個人。你對我方四辯的人身攻擊算怎么回事?”
彭婷也緊跟著站起來,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而且按照你的邏輯,一個人緊張就不能談家國?那戰場上所有士兵第一次上陣都會緊張,按你們的說法,他們都不配保家衛國了?”
臺下有零星的掌聲。
但陳凱只是笑了笑,推了推眼鏡。
“這位辯友,你剛才說所有士兵第一次上陣都會緊張——請問你的數據來源是什么?”
“著是你的想象,還是有具體的心理學研究支撐?”
他頓了頓,又接著道:“另外,我方一辯和二辯已經從經濟學、社會學、心理學三個維度論證了自我實現的優先性。反倒是貴方,除了喊**,我還沒聽到一個完整的論證鏈條。”
趙晴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彭婷還想說什么,但陳凱沒給她機會:“所以我很好奇——貴方的四辯,到底是來辯論的,還是來湊人數的?”
又是一陣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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