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的章是上午十點蓋的。
工作人員眼皮都沒抬，把兩本紅色證件往隔板上一推，喊了聲下一位。
顧城伸手取了過去。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襯衫，洗了不知道多少次，袖口起了卷邊。設計師的手，指節修長，但指甲縫里有一道洗不掉的鉛筆印，畫手稿留下的，很多年了。
他把兩本證件分開，一本遞給我，一本收進公文包側兜。
手續辦完了。他說。
嗯。
走出民政局大樓，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從包里翻出墨鏡戴上，顧城走在我前面半步，在臺階底下停了下來，背對著我。
葉若，這段時間，對不住。
風把最后兩個字吹得模糊。
我看著他的后背，那件襯衫在肩膀那里壓出幾道折痕，是行李箱壓久了的樣子。
不用說這個。
我想說一件事。他轉過身，我和江顏，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法務做了八年，這種開場白我聽過太多。
合同違約時，對方第一句話永遠是這不是我的本意。人在心虛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否定指控，而不是陳述事實。
顧城，我把手**風衣口袋，指尖碰到那本離婚證，燙金的字跡有些凸起，我是律師，我只看證據。
他沉默了。
你車里那瓶香水，我沒看他，看著馬路對面，放在出風口會加速揮發的，那個牌子持香時間本來就短。
顧城沒說話。
顧城，我是律師。我拉開路邊等著的出租車車門，正據說話。
門關上的一刻，我沒有回頭。
車開動了。
我看著車窗外，顧城還站在原地，手放在公文包的帶子上，沒動。
司機問我去哪。
我報了地址，靠在座背上，把手機翻出來。
律所的群消息已經積了三十幾條，是一個新的合同**案，客戶今天下午來談。
打開備忘錄，寫下四個字：調查江顏。
然后刪掉。
不需要我自己查。

律所在寫字樓二十二層，我到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
前臺助理小汪看見我，表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葉律師，程主任在會議室等你，說有件事要跟你說。
程紹是律所的合伙人，也是我進所的時候帶我的人。
我走進會議室，他正坐在主位，面前放著一杯沒喝的咖啡。
坐。他指了指對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