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就認了吧，反正你年紀大了，網友罵兩句也不會少塊肉，我還得做生意呢！"
兒媳王艷把打印好的道歉稿塞進我手里，指甲在紙面上敲了兩下，滿臉的不耐煩。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
上面寫著：本人李桂蘭，系"桂蘭家常菜"經營者，因貪圖便宜從非正規渠道采購食材，導致顧客食用后身體不適，本人深感愧疚，愿承擔全部責任。
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往我心口上扎。
這批假貨是她進的。從頭到尾，我連供貨商的面都沒見過。
"媽，你就別磨蹭了。"兒子李偉站在客廳沙發邊上，兩條腿翹著，眼睛盯著手機屏幕，頭都沒抬一下，"艷艷的網店剛做起來，這事兒要是查到她頭上，店就廢了。你那個小飯館本來就沒幾個客人，關了也不心疼。"
我看著他。
這是我養了三十二年的兒子。
我一個人拉扯大的兒子。
**在他三歲那年出車禍走了，我在鎮上擺了十五年的早餐攤，后來攢夠了錢盤下一間門面，開了這家小飯館。起早貪黑，手上的燙傷疤一層疊一層。他上大學的學費，是我一碗一碗面條賣出來的。
他現在讓我替他老婆背黑鍋。
"明天下午三點直播，你就照著稿子念。"王艷從包里掏出一面小鏡子補口紅，頭也不抬地說，"念完就說你年紀大了，以后不開飯館了。網友罵幾天就忘了，又不會真把你怎么樣。"
"那些吃壞肚子的人呢？"我問。
"賠錢的事我來處理，你別操心。"王艷把鏡子一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用完就該扔掉的東西，"媽，我跟你說句實話，你那個破飯館一年能賺幾個錢？我網店一個月的流水頂你干一年。你要是把我的生意攪黃了，以后誰給你養老？"
我沒說話。
"行了行了。"李偉終于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媽，就這么定了啊。明天我送你去，你別緊張，就當聊天。"
他拍我肩膀的那只手，指甲修得干干凈凈，手心沒有一個繭子。
我的手上全是繭子。
我把那張道歉稿折了兩折，塞進圍裙口袋里。
"行。"我說。
王艷挑了一下眉毛，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
"這才對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