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姐，王奶奶今晚又鬧了，誰哄都不管用。"
電話那頭小劉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隔墻有耳。凌晨一點半，被辭退第十一天，第八通深夜來電。
我想說我不是那兒的人了。但聽筒里王奶奶哭得含混："我要小云。小云回來。"
我還是穿了外套。
后門密碼沒人改過。走廊盡頭，八十四歲的王奶奶蜷在床角不肯躺，看見我那一秒，像個孩子似的張開了手。她的指甲剪得很糟，有一處見了血。以前這些事都是我做的。
我蹲下去握住她的手，沒說話。
王奶奶把我的手攥得很緊，攥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躺下去。
小劉站在門口，聲音更低了："陳姐，你要不要看看劉爺爺？他今天吃藥之后說頭暈，一直沒說清楚。"
我知道劉爺爺的降壓藥。那顆藥讓我在這兒丟了十年工齡的工作。
還沒進那個房間，我就聞出來了。不是原來那個牌子的氣味。
"換成別的牌子了？"
小劉點頭，壓著聲："院里統一換的，說是一樣的成分，便宜一半。"
我在劉爺爺床邊站了一會兒。他今年八十一歲，高血壓合并心臟病，原來那顆藥他吃了七年，從沒出過事。換藥這件事不是小事。但這話我一個月前就說過一遍了，結果我連這里的門都不讓進了。
"那天你去找院長，院長怎么說的？"
小劉沒有回答，把頭低下去，看著地板。
不用回答，我也知道院長怎么說的。
十年前我進這家養老院，當時院里只有三十幾個老人，我是第五個護工。十年后老人數量漲到了八十二個，護工還是那幾個人，加了幾個新來的，總共九個。現在這里的事，從三床的張爺爺半夜要開窗、七床的趙奶奶忌食豆制品，到最西邊那間鄭爺爺每天下午三點要念二十分鐘的舊報紙才能睡著，我比他們的兒女都清楚。
我就是因為太清楚，才說了那一句不該說的話。
"劉爺爺的降壓藥為什么換了牌子？"
我在月度會議上這么問了一句。會議室里，院長關偉民坐在主位，旁邊是護工長馮巧玲，還有剛調來兩個月的護士林曉雯。就我們幾個人。
關偉民看了我一眼，沒直接回答，把話頭扔給馮巧玲。
馮巧玲翻了個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