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里，顧司霆低頭看了我一眼。“她今晚會失眠。”

“不止今晚。”我說。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的時候，他又說了一句：“你剛才沒回頭。”

“沒必要。”

“為什么？”

我走出電梯。商場一樓正在放一首很老的粵語歌，不知道名字，只聽得清一句——大概意思是，你終于活成了你自己，而我還戴著你的舊面具。
第六章 商業(yè)**
商場偶遇之后一周，蘇明遠動手了。

不是打打鬧鬧。是直接掐供應鏈。他動用了蘇家在建材行業(yè)三十年的關系網(wǎng)，給顧司霆所有的供應商下了通牒——要么斷顧司霆的貨，要么斷自己的蘇家生意。三家供應商同時毀約，理由統(tǒng)一得可笑：產(chǎn)能不足。一家物流公司單方面終止合作，賠償金給得干脆利落——擺明了是蘇家在背后墊錢。

顧司霆那天晚上從書房出來，把一份報告扔在茶幾上。

“下周開始，產(chǎn)能下降百分之四十。”

他的聲音很平穩(wěn)，像在讀一份跟自己無關的天氣預報。但我注意到了他右手的燒傷疤痕——從袖口露出來兩厘米，顏色比平時深了至少兩個色號，紅得像剛燙出來的新傷。他只會在極度憤怒的時候疤才充血。上輩子我不知道這個細節(jié)。這輩子我學會了讀他的疤痕。

“蘇家下了血本。”他說，“所有跟我合作超過兩年的供應商，他們都派人談過。”

“損失多少？”

“產(chǎn)線停工，訂單違約，客戶流失。”他開始算最壞的結果。算著算著，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端著那只白瓷茶杯。杯子里的水紋絲不動。

不是不慌。

是我在算另外一筆賬。上輩子蘇家是怎么垮的——趙秀蘭轉移資產(chǎn)、蘇明遠賭錢欠債、財務總監(jiān)挪用**、最大經(jīng)銷商卷款跑路。每一件事我都記得。每一個人的名字、弱點、出事的時間節(jié)點，全刻在腦子里。死過一次的人，記性比活人好。因為那些記憶是花了一條命的代價換來的。

我放下茶杯，從顧司霆書房外面的打印機里抽了一疊A4紙。然后開始寫。

第一個名字：蘇家在省外最大的經(jīng)銷商。后面標注——此人好賭，妻子不知。去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