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晚在談判桌上撐到最后一刻，對方終于松口簽了合同。
她捂著腹部往外走，血順著西裝褲管往下滴——剛才那幫人動手時，一把水果刀捅進了她腰側。
走到**，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扶著墻，摸出手機想打20，屏幕卻先亮了起來。
陸硯舟。
“清晚，你在哪？合同簽了嗎？”電話那頭的聲音低沉溫柔，帶著慣常的關切。
“簽了……硯舟，我受傷了，你方不方便——”
“受傷了？嚴重嗎？你發定位給我，我馬上到！”
沈清晚嘴角彎了彎，發了定位過去，靠著墻慢慢滑坐下去。
她跟陸硯舟在一起四年。
四年前，她還是陸氏集團最普通的行政專員，他是高高在上的少東家。
那年年會上，他當著全公司的面點了她的名，說她敬酒的樣子好看。
后來他說喜歡她，說要娶她，說他父親當年被商業對手害得破產**，他一定要報仇。
“清晚，只有你能幫我。你去對方公司臥底，幫我拿回那份核心技術資料，我們就結婚。”
她答應了。
為了這句話，她隱姓埋名去對手公司當了三年商業間諜，每天被人呼來喝去當狗使喚，晚上偷偷拷貝資料傳給他。
三年。她活得像陰溝里的老鼠。
這次是她最后一次任務——拿到那份核心合同，對方就會徹底破產，陸硯舟的大仇就得報了。
可她沒想到對方早就察覺了，這場談判是個陷阱。
腹部疼得厲害，沈清晚低頭看見自己的手在抖。
車燈亮起來，一輛黑色邁**疾馳而至。
陸硯舟沖下車，看見她滿身是血的樣子，臉色刷的白了：“清晚！別睡，看著我，別睡！”
沈清晚想笑，想說沒事，嘴唇動了動，意識卻沉進了黑暗里。
……
醒來的時候，病房里很安靜。
沈清晚盯著天花板愣了幾秒，聽見門外有說話聲。
是陸硯舟的聲音。
她嘴角不自覺翹起來，剛要開口叫他，又忍住了——她想聽聽他在跟誰說話，想給他一個驚喜。
她已經昏迷三天了，他一定擔心壞了。
門被推開，幾個人走進來。
陸硯舟先湊到床邊，輕聲問：“清晚，醒了嗎？”
沈清晚閉著眼，等著他發現自己裝睡。
“硯舟哥，你這么小心干嘛？醫生說她還得一兩天才能醒呢。”一個女人嬌滴滴的聲音。
“小心駛得萬年船。”陸硯舟語氣淡淡的，“讓她知道了就沒意思了。”
沈清晚的手指在被子底下僵住了。
“也是，這已經是第九十八次了。這女人命是真硬，上次給她車動手腳她都沒死。”一個男人的聲音笑著。
“四年前陸少說要報復，先騙她去當臥底，三年活得像條狗。最后一刻兄弟們幫你把她出賣了，讓她差點死在談判桌上。你說她是不是傻？”
“九十九次了啊，夠一百次咱們就收手。陸少說了，一百次之后饒了她。”
幾個人笑成一團。
陸硯舟沒笑，一直沒說話。
沈清晚腦子里像炸開了雷。
不對。
當初是他哭著說要報仇，她才去的。
他說的仇人是趙氏集團的趙總，說她父親當年被趙總逼得**。
可出賣她的人……是他？
“誰讓她當初不長眼，得罪了咱們蘇小姐呢。”那女人又開口了，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蘇念卿可是陸少放在心尖上的人，報復她一百次都是輕的。”
“念卿明天就回國了。硯舟哥，第一百次你打算怎么弄？”
所有人都看向陸硯舟。
陸硯舟沉默了幾秒，站起來：“念卿既然回來了，后面的事讓她一起參與吧。這女人我也玩膩了，當初睡她就是為了多拍些照片。”
他頓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冰：
“通知所有朋友，三天后辦訂婚宴。宴會上，放她的不雅照。”
“然后把她帶出去，丟進江里。”
“讓她長長記性。”
幾個人又是一陣哄笑。
“陸少這腦子，絕了！”
“這幾年陸少拍了一堆她的照片，訂婚宴上放出來，她這輩子別做人了。”
“對了，把她家人朋友全請來！看她還怎么做人！”
商量完了，陸硯舟送他們出去。
病房安靜下來。
沈清晚睜開眼，眼淚從眼角滑進頭發里。
四年。
她為了這個男人，當了三年商業間諜，在對手公司被人當狗使喚，每天提心吊膽。
受傷無數次，差點死在談判桌上。
到頭來全是騙局。
她從始至終，只是他報復的對象。
沈清晚閉了閉眼，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領導，我同意那個任務。去海外分部，隨時可以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清晚，你剛受了傷，身體要緊。”
“我已經決定了。”沈清晚咬著嘴唇，咬得出了血。
“行。那三天后出發。”
“我有一個條件。”沈清晚聲音發緊，“出發之前，要制造我意外死亡的假消息。去海外之后，給我一個新身份。”
“放心。三天后，你會很合理的‘死’掉。”
沈清晚掛了電話，擦掉眼淚。
從這一刻起，她不當沈清晚了。
沈清晚這個人，活得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