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晚把胳膊上的輸液針拔了，剛坐起來，門就開了。
陸硯舟快步走進來，看見她睜著眼，臉上堆滿了驚喜：“清晚！你終于醒了！我……我擔心死了。”
他湊過來要摸她的額頭。
沈清晚偏頭躲開了。
“怎么了？”陸硯舟愣了下，“醒來怎么跟我生分了？”
“沒什么。”沈清晚聲音很淡，“可能是受傷了，不太舒服。”
陸硯舟沒多想，伸手把她攬進懷里，低頭去親她的脖子，手順著病號服的領口往下探：“清晚，這些天我想死你了……”
沈清晚抓住他的手，別過臉：“我身上有傷。”
“啊對，你看我這記性。”陸硯舟立刻一副心疼的樣子，“我就是太愛你了，一時沒忍住。”
沈清晚看著他那張真誠的臉，覺得胃里翻得厲害。
是沒忍住想親熱，還是沒忍住想多拍幾張照片，好在訂婚宴上放給所有人看？
“你真的愛我嗎？”她突然問。
陸硯舟眼神閃了一下，隨即笑了：“怎么突然這么問？我當然愛你啊。你生病的這幾天，我瘦了十斤，飯都吃不下。”
沈清晚掃他一眼，確實瘦了。
可惜不是為她瘦的。
是為蘇念卿瘦的吧。
她扯了扯嘴角：“我開玩笑的。你對我的好，我都記著。”
陸硯舟松了口氣，笑著說：“對了，我已經通知所有親戚朋友了，三天后咱們辦訂婚宴！驚喜吧？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儀式嗎？這次我給你補上。”
驚喜。
當然是驚喜。
沈清晚看著他，笑了：“好啊，謝謝你。我真的很期待。”
“那就這么說定了。我給你辦出院，然后去試禮服。”陸硯舟說著，手機亮了。
沈清晚余光掃了一眼。
屏幕上寫著：念卿。
消息內容只看到半句——“硯舟哥，我到機場了……”
陸硯舟看完消息，臉色變了，起身就要走。
走到門口才想起來回頭：“那個……清晚，我臨時有點急事，你先自己辦出院行嗎？”
話沒說完，人已經出去了。
沈清晚看著空蕩蕩的門，笑出了聲。
那笑聲很短，冷得不像她自己。
她不難過。
她就是覺得，她四年的青春喂了狗。
那年，他說喜歡她，特意包下了整個旋轉餐廳，煙花在她窗外炸了一整晚。
那年，她第一次執行任務失敗受了傷，他抱著她說“這輩子誰要敢再傷你一分，我要他的命”。
那年，他說等他報了仇，就帶她去冰島看極光，生兩個孩子，養一條狗。
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沈清晚回了家，開始收拾東西。
重要的證件、存折、幾件衣服，打包寄走。
凌晨兩點，她剛迷迷糊糊睡著，電話響了。
“嫂子！硯舟哥喝多了，你快來夜色接他一下！”
沒等她回答，電話掛了。
沈清晚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起身穿衣服出了門。
她不是還放不下他。
只是她還沒拿到“死”的證明，不能提前露餡。
推開酒吧包廂的門，一群人正在里面喝得熱鬧。
“嫂子來了！”
人群里，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端著酒杯站起來，笑盈盈地看著她。
蘇念卿。
沈清晚認出了她。
高中同學。
當年蘇念卿帶頭堵她在女廁所打她，逼她喝拖把池的水，她實在受不了了，拿起拖把反擊，失手打傷了蘇念卿的左耳。
自那以后蘇念卿就說自己左耳失聰了。
沈清晚怎么也沒想到，蘇念卿竟然是陸硯舟藏在心里的白月光。
陸硯舟為了給蘇念卿報仇，忍了四年，報復了她九十九次。
“硯舟不是喝醉了嗎？”沈清晚看向坐在角落的陸硯舟，語氣平靜。
“今天是我們婚前派對，念卿和你又是老同學，特意回來慶祝。”陸硯舟笑著走過來，“怎么也得喝一杯吧？”
“嫂子喝一個！”一群人起哄。
“清晚，好久不見。”蘇念卿端起酒杯，笑得溫柔，“祝你和硯舟哥幸福長久。”
沈清晚看著那杯酒，沒動。
“念卿這杯倒得太多，你喝不了。”陸硯舟很自然地從桌上拿起一個小杯遞給她，“喝這個。”
沈清晚接過來，一飲而盡。
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
可她看見了——所有人臉上的笑，都是那種得逞的笑。
她沒說什么，放下杯子：“我先走了。”
出了酒吧，夜風一吹，沈清晚覺得不對。
渾身發燙，心跳得厲害，眼前開始發黑。
她摸出手機，撥了10。
剛報完地址，人就栽倒在了路邊。
再醒來的時候，她躺在醫院里。
醫生臉色鐵青：“你這姑娘怎么回事？吃了頭孢還喝酒？不要命了？”
沈清晚腦子嗡的一聲。
頭孢。
那杯酒里混了頭孢。
那杯酒，是陸硯舟親手遞給她的。
她閉上眼，眼淚還是從眼角滲了出來。
她已經決定不要他了。
可當這個人又一次想殺了她的時候，她還是覺得疼。
“家屬呢？”醫生問。
“沒有。”沈清晚啞著嗓子說，“我沒有家人。”
醫生嘆了口氣，搖搖頭出去了。
沈清晚盯著天花板，心里一片冰涼。
九十九次了。
第一百次，就是三天后的訂婚宴。
可她等不到那天了。
她要讓陸硯舟親眼看著，她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