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哥兒與小神仙2------------------------------------------，是從張屠戶起夜的晚上開始的。，半夜被尿憋醒，趿拉著鞋去后院上茅房。茅房在院子最里頭，挨著**。他正解著褲帶，余光掃到墻頭上有個東西。月光底下，一個矮矮的人影蹲在墻頭，臉沖著月亮一動不動。，罵了句“誰家崽子”，彎腰撿了塊石子就要扔。那矮人影慢慢轉過頭來。。眼睛倒是有神，又黑又亮，可配上那張死灰臉，在黑夜里反而更瘆人。小孩歪頭看了他一眼，從墻頭上跳了下去。張屠戶聽見落地的聲響和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繞著**往村口方向去了。，看見**里的豬全都擠在角落里，瑟瑟發抖，沒有一頭敢出聲。，張屠戶叫了五六個膽大的后生，拿著鋤頭扁擔，沿著**外面的腳印一路追。腳印又小又淺，像是五六歲小孩的光腳，一直延伸到村口的大柳樹底下。柳樹根部的泥土被翻開了一小片，地上擱著一顆豌豆，碧綠碧綠的，新鮮得像剛從藤上摘下來。，說：“豆子？誰沒事往柳樹底下埋豆子？”。他想起了那張青灰色的臉，脊背一陣陣發涼。當天下午他就去關帝廟請了一道符，貼在**門上。，李寡婦家也出了事。，丈夫死了三年，一個人帶著五歲的閨女過活。那天夜里她閨女發高燒，她守在床邊半宿沒合眼。將近三更天的時候，門外頭響起了敲門聲——不是叩門環，是直接拍門板，又悶又沉，拍三下，停一停，再拍三下。，從門縫往外看。月光照得院子亮堂堂的，門檻前面空無一人。她正要松口氣，一只青灰色的小手從門板底下和門檻之間伸了進來。，五根手指張開了貼在門檻內側的石板上，指甲縫里嵌著泥。手掌里放著三顆豌豆，碧綠圓潤，讓月光照得瑩瑩發亮。，李寡婦聽見門外頭有個小孩說了句話，嗓子眼發黏，含含糊糊的，像是在說“換”。。第二天一早開了門，門口放著一個小破碗，碗里裝著半碗河水，水里沉著幾根稻草。她想了半天才想起來——三天前她去河邊給閨女燒紙，把碗落在河灘上了。那破碗是她亡夫生前用的，她舍不得扔，回家后還找了兩天沒找著。，里面裝了半碗不知從哪條河里舀來的水，水里沉著幾根稻草。門檻上還擱著那三顆豌豆，一顆沒少。
這事傳出去，柳樹村炸了鍋。
接下來半個月，鬧鬼的事一樁接一樁。
王老漢丟了一只蘆花雞，找了三天沒找著。**天早上雞自己回來了，好端端蹲在雞窩里，脖子上系了一截草繩，草繩上別著一顆豌豆。雞瘦了一圈，但還活著，精神頭也不錯，就是不知道三天里去了哪兒。
孫婆婆晾在院子里的衣裳被風吹到墻外頭，她腿腳不便翻不了墻，第二天發現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擱在門口石墩上，上頭壓著一顆豌豆。疊衣裳的手藝很差，袖子擰成了麻花，但對襟好歹對齊了，看得出是認真疊過。
趙木匠劈好的柴火少了兩捆，隔天柴火回來了，多了四顆豌豆，還多了一小捆干草，扎得歪歪扭扭。趙木匠說那干草扎得像燒給死人的草把子，嚇得他趕緊去祖墳上燒了紙。
一到夜里，柳樹村就變了樣。
膽子大的后生打賭去村口柳樹底下蹲守，沒過半個時辰就跑了回來。他說聽見亂葬崗那個方向有小孩唱歌的聲音，調子怪怪的，像是拍手的童謠，可來來回回就那一句：“僵尸們餓了，你的腦子呢——快來保護你的腦子——”聲音飄忽忽的，時遠時近，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來的。
還有人說每逢月圓之夜，亂葬崗上就飄著幽幽的綠光，不是鬼火那種飄來飄去的，而是穩穩地亮著，有時候能亮一整夜。靠近了能聞見一股草木的清香味，不像墳地里該有的氣味。
柳樹村的老人聚在祠堂里商量對策。有人說去請道士來作法，有人說去報官，還有人說是村里人得罪了哪路野仙，該擺供桌賠罪。
里正最后拍了板：先在村口擺供品試試。要是吃了供品還鬧，那八成是妖孽，得請道士來收。要是吃了供品就消停了，那興許是過路的孤魂野鬼，打發打發就完了。
第二天黃昏，村口的大柳樹底下擺了一張破方桌。桌上供著饅頭、果子、煮雞蛋，還有一碗米酒。怕不夠，又添了兩塊麥芽糖——李寡婦說小孩子都愛吃糖。
那天夜里，全村人關了門窗，沒一個敢睡。
第二天天蒙蒙亮，里正帶著幾個膽大的去柳樹底下查看。
供品全沒了。饅頭沒了，果子沒了，雞蛋和米酒碗也空了。麥芽糖只剩了一張糯米紙，端端正正地擱在桌上。方桌腿旁邊放著一小堆豌豆，數了數，一共十二顆，顆顆飽滿，比村里人自己種的長得還好。
里正拈起一顆豌豆對著初升的太陽照了照，半晌沒說話。
旁邊的趙木匠小聲問：“里正，這算是收了還是沒收？”
里正把豌豆揣進袖子里，抄著手往村里走，走了十幾步才回頭說了一句：
“以后每月的初一十五，往那柳樹底下擺一份供。別問，擺就是了。”
從此，柳樹村有了條不成文的規矩——每月初一十五，村口供一碗飯。供完第二天，飯沒了，原地擱著一把豌豆。
沒人再提請道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