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菜，建軍今天有朋友來。”
我媽一個寡婦，帶著我住在老宅的偏房。
她不敢得罪任何人。
她怕奶奶不高興，怕大伯不管我們，怕大伯母說閑話。
所以大伯母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劈柴、洗衣服、做飯、帶堂哥陳浩。
全是她。
我放學(xué)回來，經(jīng)常看見我媽在大伯家的院子里忙。
“媽，你怎么又在這兒？”
“幫你大伯母做點事。”她擦擦手，笑了笑，“人家讓咱住在這兒，幫點忙應(yīng)該的。”
應(yīng)該的。
這三個字，她說了二十年。
那年我上三年級。
學(xué)校要交學(xué)費，三百二。
我媽去找奶奶。
“媽，小禾的學(xué)費……”
奶奶在看電視。
“多少？”
“三百二。”
奶奶從口袋里摸出兩百塊。
“就這些了。剩下的你自己想辦法。”
我媽接過錢，沒說話。
三天后，她去鎮(zhèn)上的服裝廠找了份縫紉工的活。
每天騎四十分鐘自行車，早出晚歸。
從那以后，她白天去廠里上班，晚上回來還要幫大伯母做飯。
沒有人覺得這有什么不對。
也是那一年，堂哥陳浩也上三年級。
他的學(xué)費是大伯交的。
四百八。
比我的貴一百六。
因為他上的是鎮(zhèn)上的好學(xué)校。
我在村小。
下一章，我要說的事，比這更過分。
2.
我媽有個習(xí)慣。
記賬。
一個巴掌大的紅色塑料皮本子，她從我爸去世那年開始記。
每一筆錢，進(jìn)的出的，她都記。
她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筆都寫得清清楚楚。
日期。金額。用途。
我小時候翻過那個本子，看不懂。
后來我長大了，翻開那個本子，每一頁都像刀子。
2006年3月：奶奶住院，膽結(jié)石手術(shù)。
大伯說手頭緊。
我媽出了八千。
賬本上寫著：“給媽看病，8000。”
八千塊。那是她在服裝廠三個月的工資。
2007年9月：大伯家翻新房子。
大伯找我媽借錢。
“秀蘭，你手頭有沒有？浩浩大了，房子太小了。”
我媽把自己存了兩年的錢拿出來。
三萬。
賬本上寫著：“借給大哥翻新房子，30000。”
后面打了個括號：“說好年底還。”
那個括號旁邊，后來又加了一行小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