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宗祠里，氣氛壓得人喘不上氣，黑白挽聯從房梁垂到地面。
許舟站在族長席旁邊，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西裝，領帶打得規規矩矩。
他手里捧著一份牛皮紙信封，封口上蓋著紅色的指模印。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藏著一絲得意，像貓看著籠子里的老鼠。
我站在父親的遺像前，穿著一件洗了很多次的黑色舊外套。
袖口的線頭已經起了毛邊，我下意識拉了拉衣角。
三天沒合眼，我的臉色白得嚇人，眼下兩團青黑。
許舟清了清嗓子，聲音沉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悲痛："各位長輩，岳父走得突然，我心里比誰都難受。"
他頓了頓，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那個動作排練過似的流暢。
"但是岳父生前有交代，家里的事不能亂。他留了一份遺囑，讓我在今天，當著全族人的面宣讀。"
他說著，把信封高高舉起，讓所有人都看見上面的紅手印。
族里的二叔公沈德厚坐在太師椅上，拐杖往地上頓了一下："念。"
許舟點點頭，拆開信封，抽出里面的紙張。
他念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本人沈國梁，神志清醒，特立此遺囑。沈家名下全部產業，包括沈氏建材集團百分之百股權、城西倉儲物流園區、濱江路三處商鋪，全部交由女婿許舟全權管理經營。"
他念到這里，故意停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然后繼續："女兒沈聽晚，分得城南老街一套住宅，面積六十二平方米。"
宗祠里安靜了兩秒。
然后二嬸率先開了口："國梁這安排，也算合理。聽晚一個女孩子家，管不了那么大的攤子。"
三叔沈國棟跟著點頭："許舟這些年在公司也出了不少力，國梁信任他，說得過去。"
許舟的母親坐在旁聽席第一排，一直繃著的臉終于松開了。
她扭頭對旁邊的親戚小聲說："我就說嘛，我兒子這些年白辛苦了？國梁是個明白人。"
許舟把那份遺囑工工整整地放在供桌上，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他的表情恰到好處地悲傷，聲音微微發啞："岳父的囑托，我一定不辜負。沈家的基業，我會拼了命也守住。"
說完，他朝父親的遺像深深鞠了一躬。
我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許舟身上，沒有一個人看我。
我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青磚地面，看著磚縫里滲出的潮氣。
許舟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只有我能聽見："聽晚，別怪我。**走了，這個家總得有人撐著。你一個人撐不起來的。"
我沒有說話。
他又說："那套房子雖然舊了點，但好歹是個住處。你要是嫌小，我可以每個月給你打點生活費。"
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的弧度沒控制住，往上翹了一下。
很快，又壓了回去。
我還是沒有說話。
我只是轉過頭，看了一眼門外。
門外的路上，什么都沒有。
陽光白晃晃地照在水泥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許舟沒有浪費時間。
父親下葬第二天，他就搬進了父親的書房。
那間書房在二樓東側，窗戶正對著院子里的老槐樹。
父親生前最喜歡坐在窗邊喝茶，看樹影在地上晃。
許舟把父親的茶具全部收進了箱子，換上了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和一套新的辦公桌椅。
他還把書房的鎖換了，新鑰匙只有他一個人有。
我站在書房門口，看著門上嶄新的鎖芯，沒有敲門。
晚飯的時候，許舟坐在主位上。
那個位置，從前只有父親坐。
許舟的母親趙蘭芝從老家趕來，說是要幫忙照顧家里。
她一來就把廚房翻了個底朝天，嫌這個調料過期了，嫌那個鍋太舊了。
"聽晚啊，"趙蘭芝一邊往桌上端菜，一邊說，"**走了，這個家以后就靠海舟撐著了。你也別整天悶在屋里，該出去找個事做。總不能一直吃閑飯吧。"
許舟夾了一筷子菜，沒有糾正***。
他的名字是許舟，不是海舟。但趙蘭芝從來都叫他小名。
我坐在桌子最邊上的位置，面前的碗里只有白米飯。
菜都擺在許舟那一頭，離我最遠。
"媽，聽晚她最近心情不好，讓她緩緩。"許舟說這話的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