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熬得太久了。
我樂意心疼她。有火沖我來。
我點進那個賬號。
主頁干干凈凈，就一張圖。
我家窗臺上那盆文竹。
窗臺瓷磚右上角有塊黃印子。
我媽有回晾衣服水沒擰凈滴下來的，日頭曬久了就留下了，擦不掉。
宋衍進過我家那么多次，從沒上過陽臺晾衣裳。他不可能拍這張照片。
除非我媽也在陽臺上。
他舉著手機，在她旁邊。
我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胃里一陣翻攪，我沖進衛(wèi)生間趴在洗手池上干嘔。
什么都吐不出來，可嘴里全是酸的。
我覺得那酸味是從心里泛上來的。
2.
那盆文竹，是我媽離婚那年買的。
她去花市轉(zhuǎn)了一下午，挑了盆最便宜的文竹。
她說花店老板告訴她這玩意兒好活，有點水就死不了。
后來十幾年，她換土、剪枝、擦葉子，認真得像伺候一個活人。
我小時候問過她，干嗎養(yǎng)這東西。她說：”**當初追我的時候說，你看這竹子，扎了根就挪不走了。咱倆也這樣。”
后來他挪走了。
文竹沒挪。
現(xiàn)在宋衍手機里存著這棵文竹的照片。
他站在我家陽臺上拍的。
我媽離婚那年二十四。
我爸和**走的時候，我媽抱著我坐在單元門口，沒追。
我哭她也哭，可她咬著嘴唇?jīng)]出聲。
后來她一個人過了快二十年。
親戚張羅過，朋友介紹過，她都不去。
她沒跟我訴過苦。
可我記得有一回半夜我起來找水喝，看見她坐在陽臺上，對著那盆文竹，一動不動的。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五點起來熬粥，催我起床，笑瞇瞇的。
那時候我以為她覺少。
現(xiàn)在才明白，她不是覺少。
她是根本睡不著。
帖子的熱度還在往上躥。
評論區(qū)已經(jīng)炸了。
真的吐了。女兒在外頭學習，媽在家里對閨女對象下手。
單親媽媽也不帶這么玩的。
心疼女兒，回來發(fā)現(xiàn)家被人端了。
每一條下面都有宋衍的回帖。
她二十多年沒給自己活過一天。你們知道什么？
我先招惹她的。跟她沒關系。
我就心疼她。我就樂意心疼她。
帖子最新一條更新，三分鐘前。
你們罵得對。我齷齪。我會跟他斷了。女兒馬上到家了，我不能讓她知道。
明天學習結(jié)束。
宋衍前兩天還發(fā)消息說”幾點到站我接你，想吃什么我先訂位子”。
本來想給他個驚喜。
現(xiàn)在我只想消失在車站的人堆里。
手機亮了滅滅了亮，宋衍的消息還掛在通知欄里：”早點睡，明天路上小心，我等你。”
我沒回。
第二天拖著箱子進站，一路盯著窗外飛過去的樹，腦子里全是那盆文竹。
我**消息在候車時進來了。”幾點到？燉了蓮藕排骨。”
宋衍的緊跟著：”上車了告訴我，出站口等你。”
火車啟動的時候我腦子里繞來繞去只有一句話——我媽一個人過了快二十年，把我從四歲帶到二十七。
現(xiàn)在她想過自己的日子了。
誰都能。
但他宋衍不行。
三小時后到站。
我拖著箱子出站，遠遠就看見我媽和宋衍并排站在出口。
我媽穿了件豆沙粉的開衫，她以前從來不碰這種顏色，總說”上了歲數(shù)別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但帖子里宋衍說過”她穿淺色好看”。
我媽過來拽我的箱子。”走，回去喝湯。”
我點點頭。
三個人往停車場走，中間隔了好遠。
天是晴的。
可我覺得頭頂有塊云，馬上就要壓下來了。
3.
今天我腦子里翻來覆去就是帖子里的字字句句。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你們先回去，我得回趟公司交個材料。”
宋衍往前跨了一步：”我送你。”
”不用。”
我聲音硬得自己聽了都別扭。
宋衍和我媽同時皺了皺眉。
我低頭把我媽手里的箱子拽回來，緩了口氣：”經(jīng)理催著要材料，我得去一趟，晚點再回。”
我媽眉頭松開點了頭：”行。那晚上想吃什么，我再給你弄。”
宋衍嘴角動了動：”結(jié)束了發(fā)消息，我來接你。”
我嗯了一聲，拉著箱子轉(zhuǎn)身就走，腳底下跟踩了風火輪似的。
坐上出租車，窗外是住了快二十七年的地方。
每條街都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