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個文件夾點開，一份一份看。
第一份，銀行轉賬記錄。銳芯科技的一個離岸賬戶，在過去兩年里分七次向另一個離岸賬戶匯入了總計一千二百萬。
收款賬戶的持有人，經過三層殼公司追溯，最終指向一個自然人。
賀錚。
第二份，聊天截圖。方承遠和一個備注為“H”的人的微信對話。時間跨度從十八個月前到三周前。
“H”在對話里多次提到“天樞”項目的技術細節，包括我們的核心算法框架、數據處理方案、系統安全協議。
這些東西，整個鼎峰只有三個人知道全貌——我，趙明遠，和賀錚。
第三份，一段時長四分二十三秒的錄音。
我點開。
方承遠的聲音：“老賀，天樞的事按計劃來。你那邊的技術方案我需要最新版。”
賀錚的聲音：“催什么。沈舟那邊的最終架構還沒定稿，你急也沒用。”
方承遠：“我不是急。是上面給的窗口期就這么長。臨海市那邊的評審委員會有三個人是我的關系，但他們只能拖到下個月底。過了這個時間點，換一批評委，我一個都搭不上。”
賀錚：“知道了。方案拿到之后，怎么分？”
方承遠：“天樞中標金額四個億。你拿百分之十五的暗股。項目落地之后，鼎峰和銳芯以戰略合作的名義合并技術線，你升任合并后新公司的CTO。”
賀錚：“我要百分之二十。”
方承遠笑了。“你胃口不小。行，二十就二十。但沈舟那個人，你得幫我搞定。他要是不來銳芯，這套技術方案我吃不下去。”
賀錚：“我來安排。”
錄音結束。
我坐在酒店的床邊，電腦屏幕的光打在我臉上。
賀錚。
我的老板。
帶了我七年的人。
一個小時前在書吧里，他坐在我對面，跟我說蘇晚是調查局的線人，跟我說他在配合取證，跟我說顧晴才是**。
全部是假的。
他才是那個**。
他和方承遠聯手做局——先把“天樞”的核心技術賣給銳芯，再操縱競標結果讓銳芯中標，然后兩家公司以合作為名合并，他拿暗股和CTO的位置。
而我，是這個局里最大的棋子。
他們需要我跳槽去銳芯，把“天樞”的技術人格化地帶過去。這樣既合法，又能堵住所有質疑。
蘇晚在銳芯臥底四年，取到的證據不僅能扳倒方承遠，還能扳倒賀錚。
她不敢把U盤交給賀錚。
她讓我跑的時候，不只是在躲方承遠。
她也在躲賀錚。
我關掉電腦，拔出U盤。
手機上蘇晚的消息依然是紅色感嘆號。
她讓我相信賀錚，把U盤交給他——不，她沒有。
她把U盤交給了我。只交給我。
賀錚在書吧里要我交出U盤，我拒絕了。
如果我當時交了，這些證據就沒了。
我把U盤塞進內衣口袋，貼著皮膚。
然后開始想下一步。
賀錚讓我九點之前把內容發到他的加密郵箱。
如果我發了，他就拿到了全部證據的副本，想刪就刪。
如果我不發，他就知道我已經看了U盤的內容。
不管哪條路，我都暴露了。
除非——我發一份東西給他，但不是全部內容。
我重新打開電腦，花了兩個小時，把U盤里關于方承遠的部分整理出來，刪掉所有涉及賀錚的文件，然后打包加密。
發到他給我的郵箱。
做完這一切，已經凌晨三點。
我躺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天花板。
蘇晚，你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