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人。
這兩個字從賀錚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的第一反應是他在開玩笑。
但賀錚不是會開玩笑的人。
“你說蘇晚——我老婆蘇晚——是調查局的人？”
“不是調查局的正式編制，是外聘線人。”賀錚說得很平靜，像在匯報一份數據。“方承遠在天樞項目的競標里涉嫌商業行賄和竊取競標機密。蘇晚被安排進銳芯的戰略發展部，從內部取證。”
“她什么時候進去的？”
“比你們結婚還早半年。”
這句話把我整個人打碎了。
我跟蘇晚結婚三年，交往五年。她進銳芯是四年前的事。
也就是說，在我跟她領證之前，她就已經是線人了。
“她知道你知道嗎？”
“她主動找的我。”賀錚說。“兩個月前，她來鼎峰找過我一次，告訴我方承遠準備對天樞下手，讓我配合她的取證行動。”
“配合？怎么配合？”
“我負責在明面上壓住內部的泄密渠道，她負責在銳芯內部獲取方承遠行賄的核心證據。那個U盤——”他看了一眼我攥在手里的東西，“就是最終的證據包。”
“所以今天你在公司里審我、凍結我的權限——”
“是戲。演給顧晴看的。如果我不表現出把你當叛徒來處理，顧晴就會懷疑，方承遠也會懷疑。蘇晚在銳芯的位置就會暴露。”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腦子像被人用錘子砸過一輪。
“那蘇晚讓我跑是怎么回事？她剛才明明讓我拿著U盤從后門走。”
“因為她接到了方承遠的電話。方承遠發現了這個地方——大概率也是顧晴泄露的。蘇晚讓你先走，自己去正門引開注意力，同時打給我讓我來接應你。”
“方承遠現在在哪？”
“不知道。但他今晚一定會有動作。”
賀錚站起來。
“你跟我走。U盤先放我這里，我今晚送到調查局——”
“不行。”我攥緊了U盤。“蘇晚把它交給我，在我確認她安全之前，這東西不離開我的手。”
賀錚看著我，半天沒說話。
“你還挺倔。”
“我老婆為了取這個東西不知道冒了多少風險，你讓我交出去，我憑什么信你？你說的這些——調查局、線人、取證——我一個字的實證都沒看到。”
“你想要什么證據？”
“蘇晚親口告訴我。”
賀錚的電話響了。他接起來聽了幾秒，臉色變了。
“蘇晚被方承遠的人帶走了。”

“帶走？”我一把抓住賀錚的胳膊。“帶去哪了？”
“銳芯總部。方承遠以緊急加班討論方案調整為由，讓人把她從這附近的路上截回了公司。”
“我去找她。”
“你現在去銳芯，等于告訴方承遠U盤在你手上。”
“那我就告訴他！拿蘇晚來換！”
賀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冷靜。蘇晚在銳芯待了四年，方承遠還沒有確鑿證據證明她是線人。他現在頂多是起了疑心，不會在公司里對她怎么樣。但如果你拿著U盤沖過去，蘇晚所有的努力全白費。方承遠銷毀證據、反咬一口，調查局什么都查不出來。”
我的手在發抖，但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那怎么辦？”
“兩步。”賀錚松開我。“第一，你今晚找個安全的地方待著，不要回家，不要出現在任何方承遠能想到的地方。第二，明天早上九點之前，把U盤的內容備份一份，發到我給你的加密郵箱里。原件你留著。”
“為什么要備份？”
“保險。萬一U盤出了問題，至少還有一份。”
我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任何一個破綻。
“賀總，我再問你一次。你說的這些，是真的？”
“你可以不信我。但你應該信蘇晚。”他往門口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她選擇把U盤交給你而不是交給我，就說明在她心里，你比我可靠。”
他走了。
書吧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打開手機，蘇晚的消息記錄停在半小時前那條“快走”。
我給她發了一句：你安全嗎？
發出去就變成了紅色感嘆號。
消息沒送達。
我攥著U盤，推開書吧的后門走進巷子里。
夜風灌進來，冷得我一哆嗦。
我摸出手機搜了一家離這里最近的連鎖酒店，用現金辦了入住。
房間在十七樓，窗簾拉嚴之后，整個世界被隔絕在外面。
我把U盤**隨身帶的筆記本電腦。
文件夾彈出來的瞬間，我愣住了。
里面不是一份文件，是幾百份。
合同、轉賬記錄、聊天截圖、錄音文件、會議紀要——全部指向同一個人。
方承遠。
但讓我手指僵在觸摸板上的，不是方承遠的名字。
是另一個名字。
出現在一份標注為“核心關聯方”的文件夾里。
賀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