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傅氏私廚時，薛瑤正穿著我的白色圍裙站在灶臺前。
那條圍裙胸口繡著一枚小小的夏字，是我給清養菜單拍樣時用的。
她袖口卷得很高，旁邊擺著我的手寫食譜，每一頁都被紅筆添了蔥油和辣椒。
傅景深站在長桌盡頭，見我進來，語氣溫吞。
“來得正好，今天瑤瑤第一次做主講，你幫她把流程順一遍。”
我看著桌上那份菜單封面。
“這套清養湯譜是我做的。”
薛瑤立刻把勺子放下，眼圈紅得很快。
“嫂子，我沒說是我的，是景深哥哥說傅家的東西不用分這么清，我才敢學的。”
幾個部門經理低頭交換眼神，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傅**胃不行，做出來的菜確實太寡淡，薛小姐改一改也好賣嘛。”
傅景深沒有制止，只把我的食譜翻到第一頁。
“知夏，項目要落地，不能只照顧你一個人的口味。”
我把食譜抽回來。
“無辛清養本來就是給胃病人群做的，為什么要加蔥油和剁椒？”
薛瑤拿起一只小碗，笑著遞到我面前。
“嫂子，這碗不辣，就是一點蔥香，你試試嘛，要是連你都能喝，客戶肯定放心。”
我沒有接。
傅景深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聲音低下來。
“半勺而已，別讓大家等。”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在等一個不合格的樣品被迫證明自己。
湯剛碰到舌尖，胃里就猛地抽緊。
我扶住桌沿，渾身發冷。
傅景深終于伸手過來，掌心托住我的手腕。
“喝不了就算了，沒人逼你。”
可他另一只手先抽了紙巾，替薛瑤擦掉袖口濺上的湯點。
動作很熟，像真正需要照顧的人不是我。
薛瑤小聲開口。
“嫂子臉色好差，我是不是又做錯了？”
傅景深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語氣淡淡。
“不是你的問題，她胃一直嬌氣。”
有人附和。
“那宣傳里可不能寫傅**親測了，萬一客戶也這么嬌氣，麻煩。”
我彎腰從包里拿藥，瓶蓋擰了兩次才打開。
傅景深看見了，皺眉把溫水遞來。
“別硬撐，吃完藥坐一會兒。”
這點細心太遲，遲到像傷口結痂后才小心翼翼貼上的創可貼。
我沒有接他的水，自己去飲水機前倒了一杯。
薛瑤拿著我的食譜追上來。
“嫂子，你別怪景深哥哥，他只是終于有人陪他吃想吃的東西了。”
我轉頭看她。
“所以你也終于有人替你署名了？”
她臉色一白。
傅景深從后面走來，剛好聽見后半句，眉眼冷了下來。
“江知夏，當著這么多人，你非要難看嗎？”
我把藥吞下去。
“難看的不是我。”
傅景深盯著我，像第一次聽見我這樣回話。
片刻后，他把那份食譜遞給助理。
“封面改成薛瑤主理，江知夏顧問，發布會照舊。”
我看著顧問兩個字，手心慢慢涼下去。
散會時，助理把一份流程表落在椅子上。
我彎腰撿起，上面夾著一張報銷單。
三周年餐廳退款，已并入薛瑤菜單首發預算。
最末一欄寫著。
周五家宴演示，需江知夏出席，作為胃病案例配合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