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的第一個夜晚，比想象中還要安靜。
沒有了太和殿里熏得人頭疼的龍涎香，連空氣都透著一股自由的泥土味。
我靠在破舊的羅漢床上閉目養(yǎng)神，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本就破爛的木門被粗暴地踹開，一陣冷風(fēng)夾雜著雪珠子灌了進來。
來人是楚楚身邊的掌事嬤嬤，姓王，前世沒少借著楚楚的勢在后宮作威作福。
王嬤嬤手里提著一個破木食盒，身后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粗使太監(jiān)。
她趾高氣昂地走進來，將食盒重重地砸在缺了腿的桌子上，蓋子掀開，一股刺鼻的酸餿味瞬間彌漫開來。
“沈廢后，皇上口諭，念在鎮(zhèn)國公府往日的功勞上，特賜膳食一份。還不趕緊謝恩？”
王嬤嬤捏著鼻子，滿臉嫌棄地看著我。
食盒里，是一碗已經(jīng)發(fā)綠的長毛餿飯，旁邊還扔著幾根爛菜葉。
這是來惡心我了。
蕭景煜大概以為，從小錦衣玉食的我，看到這種豬狗不食的東西，會立刻崩潰大哭，然后求著他們傳話認錯。
我坐在床上沒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怎么？沈廢后還以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呢？”
王嬤嬤見我不理她，冷笑一聲，逼近了兩步，“楚妃娘娘心善，怕你凍死，還特意讓我給你帶了一件衣裳。”
她一揮手，身后的小太監(jiān)扔過來一件破破爛爛的棉衣，上面沾滿了不明的黑色污漬，散發(fā)著惡臭。
“穿上吧，這可是慎刑司死囚身上扒下來的，暖和著呢。”王嬤嬤掩嘴嬌笑。
“楚妃娘娘說了，只要你肯穿上這件衣服，跪在冷宮門口磕三個響頭，說一句奴婢知錯，她就去求皇上，賞你一口熱湯喝。”
前世，他們也是用這種下作的手段，一點點摧毀我的尊嚴。
但現(xiàn)在，我不吃這一套了。
“王嬤嬤。”我終于睜開眼，目光平靜地看著她，“你主子沒教過你，狗叫的時候，要離人遠一點嗎？”
王嬤嬤臉色一變，橫肉抖動：“**！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來人，給我按住她，把這餿飯給她灌下去！”
兩個粗使太監(jiān)立刻挽起袖子，獰笑著朝我撲來。
我依然沒動。
就在他們的臟手即將碰到我衣角的那一瞬間，冷宮殘破的橫梁上突然掠下一道黑影。
寒光一閃。
“啊！”
兩聲凄厲的慘叫同時響起。
那兩個太監(jiān)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捂著手腕滿地打滾。
他們的右手，齊刷刷地掉在了地上，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發(fā)霉的地磚。
黑衣暗衛(wèi)十一握著滴血的長劍，如同鬼魅般站在我身前，眼神冷冽如冰。
王嬤嬤嚇得一**癱坐在地上，臉色煞白，渾身抖得像篩糠。
“你……你敢在宮里動用私兵！你這是謀反！”她指著我，聲音嘶啞地尖叫。
“謀反？”
我輕笑一聲，站起身，緩緩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鎮(zhèn)國公府三十萬鐵騎鎮(zhèn)守邊疆，護的便是這天下。我?guī)€侍衛(wèi)防身，算哪門子謀反？”
我抬起腳，精準(zhǔn)地踩在王嬤嬤那只指著我的右手上，用力碾了碾。
骨頭碎裂的聲音在冷宮里格外清晰。
“啊！救命！楚妃娘娘救命啊！”王嬤嬤發(fā)出殺豬般的慘叫。
“回去告訴你的好主子。”我彎下腰，聲音輕柔卻冷酷，“讓她好好護著自己的腦袋。那件鳳袍，她要是敢穿，我就連人帶皮一起給她剝下來。”
“滾。”
十一飛起一腳，直接將王嬤嬤連同那兩個斷手的太監(jiān)踹出了冷宮大門。
院子里恢復(fù)了死寂。
我走到枯井邊，看了一眼井底，那點猩紅的火光還在穩(wěn)定地向前蔓延。
第一夜，平安度過。
明天，蕭景煜該氣急敗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