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比起怕，我更清楚地知道，我不能回頭。

邊關征兵處在青石鎮外。

我走了兩日。白天躲在拉草的車后，夜里睡破廟。三十枚銅錢買了兩個炊餅，一碗熱湯，剩下的被我縫進衣角。

第三日清晨，我在河邊用剪刀剪了頭發。

剪刀是破廟里撿的，銹口鈍，割一下扯一下。頭皮被扯得生疼，黑發一綹一綹落進水里，順著淺流打轉。

我盯著水里的影子。

短發，灰臉，眼里全是***。

我把胸用布勒緊，換上從舊衣鋪買來的男裝。那衣裳有汗味，袖口磨得發亮。我把戶籍文書折了又折，塞進靴底，只留一張村里早年給我爹補稅時寫錯的旁支憑條，上頭把“許念”寫成“許年”。

許年。

從那天起，我叫許年。

征兵處外排著長隊。鐵鍋里煮著稀粥，糙米味混著馬糞和汗臭。風從曠野刮過來，吹得旗子獵獵響。木棚下坐著兩個軍吏，一個登記，一個驗身。

前頭有人喊：“下一個！”

我把手心在褲腿上擦了擦。

一個瘦高的新兵回頭看我，嘴里叼著草根：“小兄弟，你這身板，扛得動刀嗎？”

我壓低嗓子：“扛不動刀，也扛得動命。”

他愣了愣，笑出聲：“有點意思。我叫何七，河溝村的。家里欠糧稅，來混口飯吃。”

何七說話快，眼睛也快，掃過我勒得不自然的肩時，眉梢動了一下，又很快移開。

“你呢？”

“許年。”

“哪兒來的？”

“許家村。”

“跑出來的？”

我心口一緊。

他把草根吐掉，低聲道：“別怕，來這兒的，十個有八個不是自愿。一個是被債逼，一個是被爹打，一個是被婆娘嫌。你這臉，像剛從狼窩里爬出來。”

我沒接話。

輪到我時，軍吏抬眼：“姓名。”

“許年。”

“年歲。”

“十九。”

“家中可準？”

我把那張憑條遞過去：“父亡，母改嫁，無人管。”

這話是假的。

說出口時，心里卻空了一下。原來把他們從我嘴里抹掉，比想象中更容易，也更疼。

軍吏看了看憑條，又看我。

“識字？”

“識一點。”

他來了興致，把案上的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