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從小身體不好。
媽媽帶她看遍了北城所有的醫院，沒人能說出個所以然。
我出生那天，一個算命的老太路過產房，對媽媽說了句話。
「只有親弟弟的命格，才能壓住你大女兒的病。」
媽媽沒猶豫，把我出生證上性別那欄，改成了男。
那之后，我剪掉頭發，穿寬大的校服，跟在姐姐身邊。替她背書包、打架、擋風。做她最聽話的「弟弟」。
可我怎么都覺得委屈。
十七歲那年，我偷偷創了一個小號。
頭像是扎馬尾的女孩，簽名寫「想做一天自己」。空間里全是碎花裙和草莓發夾的照片。
有個男生加了我。
兩個人聊了半年。他發消息時總帶著笑，說話溫柔得不像真實存在的人。
直到那天。
他說，「我找到你了。」
當天下午。全校最好看的男生站在教學樓下，對著姐姐遞出了一束白玫瑰。
我站在三樓走廊，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彈幕出現了。
這個男配在想什么？他以為自己承認身份，就能阻止女主了嗎？
未來北城首富的男主怎么可能愛上一個男的，想想都覺得丟臉。
男配還是算了吧，就算男主知道真相，也只會覺得惡心。
可我不是男生。
我是想穿一次裙子的陸晚。
那句話，我最終還是沒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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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關上后，走廊里的聲音涌進來。
「天哪，那是紀行嗎？」
「他真的在表白？對陸瑤？」
「完了完了完了，我的紀行哥不是說誰都看不上的嗎。」
在北城一中，有關紀行的消息永遠傳得最快。
「你們知道嗎？紀行暗戀陸瑤很久了。」
「我堂哥跟他一個寢室，說他每天晚上都拿著手機在笑，對面是個說話特溫柔的女孩。」
「那個女孩好像特別喜歡畫，空間里全是手繪的小裙子和花，審美超好。」
我往窗外看。
教學樓下面，姐姐穿著今年新款的白色連衣裙。
頭發是昨晚我幫她吹的，一卷一卷落在肩上，襯得她像電視劇里的女主角。
她接過花，笑著撲進紀行懷里。
臉紅的樣子，確實像公主。
我想，他們說的沒錯。
陸瑤本來就該站在那種地方。
同桌方馳也趴在窗邊看熱鬧。他看了看樓下的姐姐，又回頭看我一眼。
「陸晚，你跟你姐差別也太大了吧。」
「哪里大了。」
他想了想，很認真地比喻：「你姐姐是白月光，你呢……像她家打工的。」
「又瘦又矮，頭發還剪得參差不齊的。」
我趴在桌上不說話。
方馳又推我胳膊。
「別生氣嘛，請你喝奶茶。」
我剛要抬頭，他把兩杯推過來。
「這杯是你的，旁邊那杯——幫我送給你姐。」
給我的是四塊錢的冰檸檬水。給姐姐的，是二十六塊的芝莓。
我沒動。
「不去。姐姐不會收的，她有男朋友了。」
方馳拍了下桌子，語氣突然變了味。
「咱們兄弟之間，你那么矯情干什么？」
「陸晚，我看你就是嫉妒你姐。」
說完他拿起那杯貴的自己走了。
全班人都回頭看我。
我把頭埋進卷子里。指尖攥著袖口，骨節硌得生疼。
那天放學以后，我沒等姐姐。
一個人走到操場最角落的看臺底下，蹲著哭了一場。
我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五年級，我偷偷戴了姐姐的粉色**去上學。
被媽媽發現后，打了我一巴掌。
「你是男孩子！戴這種東西像什么話？」
「你姐身子弱，你是她弟弟，要護著她知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把那個**的照片發到網上。
配了一句：好想要這個。
有個人加了我好友。
是這款嗎？我買給你吧，不用還錢。
后來。
他翻了我整個空間，給每條動態都點了贊。
原來你喜歡畫裙子啊。
每一條都好看。你自己設計的？
感覺……很適合你。
我知道他每次都在。
我發一條新動態，不超過三分鐘，小紅心就亮了。
紀行錯把姐姐認成了我。
我不怪他。
畢竟那個小號的頭像，用的是姐姐的背影。
畢竟我從來沒發過自己的正臉。
畢竟——
在所有人眼里，陸晚是個男生。
誰會覺得一個男生，會用滿屏碎花裙做空間裝飾呢。
他只能猜到陸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