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取通知書送到家那天，我比誰都高興。
豆豆從一年級到六年級，每天的早飯都是我五點起來做的，每晚的作業(yè)都是我一道題一道題陪著寫的。六年，兩千多個早起的清晨，我沒有一天缺席過。
我正系著圍裙準(zhǔn)備做頓好的慶祝，客廳的門開了。
進來一個燙著**浪的女人，身上穿著件貂絨短外套，腳踩細高跟，妝容精致得像剛從美容院出來。
豆豆從房間里跑出來，愣在原地，叫了一聲："你是誰？"
女人蹲下來，擠出兩滴眼淚："寶貝，我是你親媽呀。媽媽這些年一直想你，做夢都想你。"
豆豆往后退了一步，躲到我身后，拽住我的圍裙角。
我看向老公劉海東。
他避開我的目光，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茶幾上。
"林蘇，"他叫我全名，聲音里沒有一點商量的余地，"豆豆考上了育才中學(xué)，區(qū)房的事你也清楚，這房子得過戶到孩子名下。"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過戶協(xié)議書。甲方是我的名字，乙方是劉海東的名字，備注欄寫著"為未成年子女劉宇軒教育需要"。
那套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
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東西。
"海東，"我的聲音很平靜，"這房子是我婚前財產(chǎn)，我爸媽留給我的。"
"我知道，"他站起來，"但豆豆要上育才，戶口必須落在學(xué)區(qū)內(nèi)。你那套房正好在育才的劃片范圍，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辦法有很多種，"我說，"可以遷戶口，可以租房落戶，不一定要過戶。"
"林蘇，"那個燙著**浪的女人開口了，聲音里帶著一種讓人反胃的親熱，"我知道這些年辛苦你了，但豆豆畢竟是我親生的，我這個做**，總得為他考慮周全。房子寫在孩子名下，對誰都好。"
我看著她。
許芳華。劉海東的前妻。豆豆的親生母親。
豆豆一歲那年，她跟一個外地的生意人走了，連句話都沒留。孩子半夜發(fā)燒哭到嗓子啞，是我打車送去醫(yī)院的。孩子第一天上***哭著不肯進門，是我蹲在門口哄了兩個小時的。
六年。
她消失了整六年。
現(xiàn)在孩子考上重點了，她回來了。
"你不簽也行，"劉海東把文件往我這邊又推了推，"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豆豆身上這幾年有幾處舊傷，手臂上摔傷的疤，膝蓋上縫過針的痕跡。這些東西如果拿到法庭上去，你說得清楚嗎？"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什么意思？"
"我沒別的意思，"他看著墻壁說話，"就是萬一有人告你**繼子，你覺得你能贏嗎？"
許芳華在旁邊適時地抽了一張紙巾，捂著嘴嗚咽起來："我不是要告你，我只是心疼孩子。你看他手臂上那道疤，我一看到就受不了。"
那道疤。
三年級冬天，豆豆放學(xué)路上在結(jié)冰的臺階滑倒了，前臂著地，皮肉翻開，我抱著他跑了三條街到最近的診所縫針。他哭的時候我比他還難受，一直用手捂著他的眼睛，跟他說媽媽在，媽媽在。
"這些傷全部有醫(yī)院記錄，"我的聲音有些發(fā)抖，"每一次受傷我都帶他去的正規(guī)醫(yī)院。"
"醫(yī)院記錄只能證明孩子受了傷，"劉海東終于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眼神里是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冷漠，"不能證明是誰造成的。"
我退后一步，背靠在廚房的門框上。
六年。
我以為我是這個家的人。
原來我從來都不是。
豆豆從我身后探出頭，看看**，又看看那個陌生女人，最后拉了拉我的手："媽媽，怎么了？"
他叫的是我。
他從三歲起就叫我媽媽。
許芳華的臉色閃過一絲難看。
劉海東彎下腰，對豆豆說："豆，這是你親媽。以后要叫媽**，知道嗎？"
豆搖頭，往我身后縮了縮。
"小孩子不懂事，"許芳華勉強笑著說，"慢慢來。"
她站起來，轉(zhuǎn)向我，臉上的表情切換成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林蘇，我說句不好聽的。你跟海東又沒有自己的孩子，這套房子你留著也沒什么用。過戶給豆豆，就當(dāng)是你這些年帶他的辛苦費了。"
辛苦費。
六年的心血，在她嘴里是三個字的辛苦費。
"我不簽。"我說。
"你再想。"劉海東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