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截斷我的話，聲音低了，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涼意。
"你要是真不服，去找馬董談，我攔不住你。但我勸你想清楚，你現在這個位置，多少人盯著呢。為了這點錢，把前途搭進去，值嗎？"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就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
辦公室重新響起鍵盤聲，但我知道，每個人都在用眼角看著我這邊。
我坐回椅子上，盯著屏幕。
四萬二。
三年前，我拿下一個六千萬的快消品年度合同，提成談好了三十八萬，最后到手九萬，理由是公司資金緊張。
兩年前，團隊連續加班五個月，季度目標超額完成百分之一百八十，承諾的獎金二十萬，實際到賬兩萬六，理由是控制運營成本。
每一次，錢衛東都用同一套話安撫我。
每一次，我都信了。
"林總監，叫你簽個字。"
人事的小陳走過來，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我拆開。
里面是一張確認單。
年終獎金額，42000元。
大寫，肆萬貳仟元整。
下面一行小字：鑒于林遠同志本年度表現突出，為公司發展作出重要貢獻，特別發放此獎金，以資鼓勵。
"特別發放。"
"以資鼓勵。"
我盯著這幾個字，突然想笑。
笑出了聲。
小陳看著我，有些害怕。
"林總監，你……"
"沒事。"
我拿起筆，在確認單上簽了字。
筆尖劃過紙，沙沙的聲音。
"好了，你去吧。"
小陳快步走了。
"大家停一下。"
錢衛東又走回來了，這次聲音抬得很高。
"我宣布個好消息，今年公司幾位實習生表現都很優秀，尤其是小周，在盛華項目上做了大量基礎工作，馬董特批，年終獎二十六萬，希望大家向他學習。"
辦公室炸了。
我抬頭。
周錦。
二十四歲，名校在讀，來公司不到六個月。
盛華項目里他做的事，是整理會議紀要和打印文件。
二十六萬。
周圍響起掌聲，稀稀落落，但真實存在。
周錦站在錢衛東旁邊，有點靦腆地笑，摸了摸腦袋。
"其實也沒做什么，主要是林總監帶著我，還有錢總指導……"
"年輕人不用謙虛。"
錢衛東拍著他的肩，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有能力就要得到鼓勵，不像某些人，稍微有點成績就覺得公司欠他的，格局小了。"
我沒說話。
那天下午，我什么也沒做。
只是坐在工位上，看著屏幕，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下班前，我撥了個電話。
"喂，姜哥。"
"喲，林遠，終于想起我這個老朋友了。"
"你上次說的那個機會，還在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后是一聲爽朗的笑。
"就等你這句話呢。怎么，終于熬夠了？"
"嗯。"
"那明天見面，我把所有條件都擺桌上，沒有任何貓膩，你自己看。"
我掛了電話，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窗外霓虹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摸出手機，看了看相冊里父親上個月在病床上的照片，然后把手機揣回口袋。
心里某個地方，開始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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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我準時到公司。
會議室已經有人了。
錢衛東，周錦，還有馬董的秘書小江。
"林總監來了，坐。"
錢衛東指了指空位。
我坐下，打開電腦。
"盛華那邊今天有個中期復盤會，資料我已經準備好了，核心議題是第三季度……"
"先停一下。"
錢衛東抬手。
"馬董昨晚臨時做了個調整，盛華這個賬戶，往后交給周錦負責，你在旁邊協助。"
我手指停在鍵盤上。
"錢總，昨天你交代這個復盤是我來主導的。"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錢衛東端起水杯，語氣輕描淡寫。
"馬董覺得小周這段時間成長很快，想給他更大的平臺，這也是培養年輕人才的需要。你經驗足，多帶帶新人，也是你的價值所在。"
我沒說話。
周錦在旁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
"林總監，以后還得麻煩你多指點……"
我看著他。
他抬起頭，眼神是真誠的。
我想，他大概真的不知道。
他不知道錢衛東為什么給他開這么高的獎金，不知道為什么他還沒畢業就拿到了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