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拿著東西——油漆桶、鎖鏈，還有鐵錘。
我的手在黑暗里攥緊了。
第二章
他們動作很快。
兩個人拎著油漆桶往1號樓單元門上潑。
紅色的油漆在月光下發黑，濺在臺階上，像凝固的血。
另外幾個人用鐵錘砸花壇邊的路燈。
玻璃碎裂聲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還有兩個人拿著鎖鏈，把3號樓的單元門從外面鎖死了。
全程沒人說話。
動作熟練，配合默契。
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
我手指按在窗框上，指節發白。
七個人。兩輛車。沒有攝像頭——入口那個上周就被馬建軍說"壞了"。
我閉了閉眼。
如果是三年前，這七個人已經躺在地上了。
但現在不是三年前。
我是一個月薪三千五的保障員。
我沒出去。
不是怕。是時機不對。
我需要知道更多。
五分鐘后，那群人撤了。
面包車原路開出小區，車牌被泥糊住了。
但我記住了車型、顏色，和倒數第二個人左手無名指上的金戒指。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出門時看到了全貌。
1號樓單元門上噴著四個血紅大字：早簽早走。
花壇的路燈全砸了，碎玻璃撒了一地。
3號樓的鐵門被鎖鏈纏了三圈，住戶出不來。
我先去3號樓開了鎖。
鎖鏈是普通的五金店貨，我用工具箱里的鋼鋸切開。
門開的時候，里面站著兩個老人，臉色鐵青。
其中一個是趙鶴年——那個退休醫生，76歲，心臟搭過兩個支架。
他額頭全是汗，嘴唇發白。
"大爺，您先坐。"我扶他到樓道的石凳上。
他擺手："沒事……習慣了。"
習慣了。
這三個字從一個七十六歲老人嘴里說出來，比那四個紅字還刺眼。
半小時后，老陳來了。
他站在那四個血字前面，看了很久。
臉上沒什么表情。
然后他蹲下來，撿起一塊路燈的碎玻璃，在手里轉了轉。
"第三次了。"他說。
不是對我說的。是自言自語。
但聲音恰好能被我聽到。
"陳老。"我走過去，"要不要報警？"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很復雜的東西。
"報了。前兩次都報了。***來了，拍了照，說調查。然后呢？"
他把碎玻璃扔回地上，拍了拍手。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他背著手走回涼亭，坐下來，打開收音機。
京劇又響了起來。
我站在那堆碎玻璃中間，看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報警沒用。監控是壞的。物業是他們的人。這些老人在這里住了幾十年，現在被人堵門、潑漆、砸燈。
而我的工作是修水管。
我蹲下來，開始一塊一塊撿碎玻璃。
玻璃碴扎進手指，一顆血珠冒出來。
我沒停。
九點鐘，馬建軍來了。
他看到那些紅字，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堆上笑。
"哎呀，這誰干的？太缺德了！小秦啊，你去買桶白漆蓋一下。"
他從兜里掏出兩百塊錢遞過來。
我看著那兩張紅色的紙幣。
"馬主任，這事不用報警？"
"報什么警？"他壓低聲音，"都是些小年輕喝多了亂來的，別小題大做。你蓋了就行了，我去跟趙總匯報一聲。"
他說"匯報"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微上翹了一下。
很快，但被我捕捉到了。
我接過那兩百塊錢。
"行。我去買漆。"
我沒去買漆。
我去了翠竹園周邊轉了一圈。
小區東面是一條商業街，已經拆了三分之二，圍擋上印著"天成·翠竹新城"的效果圖。
38層的高端住宅，帶商業綜合體。
圍擋最下面一行小字：天成置業集團開發，預計投資47億。
47億。
而翠竹園這塊地，是整個項目最后一塊拼圖。
我站在圍擋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這個號碼存在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舊手機里，那部手機鎖在我帆布包夾層。
響了三聲，對面接了。
"小秦？"聲音蒼老，但中氣十足。
"**。"
我頓了頓。
對面安靜地等著。
"翠竹園的那些老人，他們的真實身份，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然后傳來一聲很輕的笑。
"你才第二天就發現了。比我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