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種很孩子氣的好奇。
“在下殷離。”他說。
“殷離。”她重復了一遍，歪了歪頭，“好聽。”
“明月，不許無禮。”許敬川把她往身后拉了一把，“去外面玩。”
“不要。”她掙脫父親的手，又湊到殷離面前，“你多大啦？”
“十六。”
“比我大兩歲。”她掰著手指數(shù)了數(shù)，然后笑起來，“那你和太子哥哥一樣大。”
“明月！”
許明月被父親拽開的時候，還在回頭看他。
她不知道父親為什么突然變了臉色，但她看見殷離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沒有笑出來。
后來她才知道，太子殷承十六歲，已經監(jiān)國理政，****稱頌。而五皇子殷離同樣十六歲，連進御書房議事的資格都沒有。
“一樣大”這三個字，是這宮里最**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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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殷離便常來太傅府。
奉旨向太傅請教策論，這大概是他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被皇帝想起來。他每日準時來，準時走，不多說一句話，不多看一眼不該看的地方。
許明月喜歡在他讀書的時候溜進書房。
她趴在書案邊上，看他寫字。他的字寫得很漂亮，不是那種富貴閑人的飄逸，而是刀削斧鑿般的棱角分明，每一筆都像是用盡全身力氣刻上去的。
“你寫的是什么呀？”她問。
“策論。”
“什么是策論？”
“就是——”殷離頓了頓，偏過頭看她。她歪著腦袋，眼睛亮晶晶的，是真的不懂，也是真的想知道。
“就是說給人聽的話。”他最終這樣回答。
“哦。”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問，“那你說給我聽聽。”
殷離沉默了一會兒。
那些策論寫的是軍國大事，寫的是朝堂利弊，寫的是他躲在皇子所最偏僻的角落里一筆一筆記下來的、所有他能找到的書里的東西。沒有人教過他，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本不該把這些說給一個心智不全的女孩聽。
可他低頭看見她認真等待的模樣，忽然鬼使神差地開了口。
“這一篇寫的是北境**。北方的戎族逐水草而居，每年入冬都會南下劫掠……”
他說得很慢，盡量挑她能聽懂的話來講。她聽得很認真，雖然大部分都聽不懂，但她喜歡聽他說話的聲音。
那種聲音讓她想起冬天火爐里的炭，安靜而溫熱。
“你說得真好。”她在他停下來的時候說。
殷離愣了一下，隨即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這么多年，從來沒有人夸過他“好”。宮人們只會說他“命硬”，太監(jiān)們只會說他“晦氣”，他連被罵的資格都不大有。
而這個女孩就這么笑著跟他說，你說得真好。
他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你以后每天都來講給我聽好不好？”許明月托著腮，眼巴巴地看著他。
“……小姐讓太傅講便是了。”
“爹爹講得沒你好聽。”她皺起鼻子，“他講著講著就開始嘆氣，說這個不懂那個不懂，最后氣哼哼地走了。”
殷離終于沒忍住，彎了一下嘴角。
那是他第一次在太傅府笑。
許明月拍起手來：“你笑起來更好看了！你應該多笑笑！”
殷離垂下眼，笑意淡了下去。
好看。
這兩個字他從小聽到大。宮人們都說五皇子生得一副好皮囊，可惜投錯了胎。若是生在皇后的肚子里，這張臉就是錦上添花。生在浣衣局宮女的肚子里，這張臉就是徒增笑柄。
他不喜歡別人說他好看。
可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沒有半分其他意思，純粹的就像在說花好看、云好看、今天的太陽很好看。
她是真的覺得他笑起來很好。
“小姐該回去了。”他收回目光，重新提起筆。
“好吧。”她跳下椅子，走到門口又回頭，“明天你還來嗎？”
“……來。”
“那我明天也來找你。”
她笑起來，蹦蹦跳跳地走了。
殷離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廊下，鵝**的衣衫在陽光下亮得晃眼。
他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然后低下頭，繼續(xù)寫他的策論。
只是握筆的手比方才用力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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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許明月**的時候，踩掉了一只鞋。
她從許家的后墻爬出來，落在一個瘦高的少年懷里。少年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她，把她放在地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