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說我命好。
新科探花謝云舟親自登門求娶，皇后賜婚，滿京城都在等我風光大嫁。
賜婚大殿上，皇后笑著問我：
“顧家丫頭，謝探花才貌雙全，與你情投意合。”
“這樁婚事，你可愿意？”
謝云舟站在一旁，滿眼噙笑，像春日融雪。
我也笑了。
因為我的袖子里，正藏著他和我庶姐的婚書。
還有一封燒得只剩半截的信，上面寫著：
娶嫡女，奪密賬，滅顧氏滿門
他要娶的，從來不是我。
是我娘留下的遺產，是我顧家上下一百三十口的命。
皇后還在等我的答案。
謝云舟還在笑著演他的情深。
我垂下眼，把袖中的婚書又攥緊了一寸。
然后抬起頭，笑得比他還好看：
“娘娘，臣女今日入宮——”
“是來退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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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一靜。
皇后唇邊的笑意凝住。
謝云舟那張慣會端方溫和的臉，也終于裂開一絲縫。
他快步起身，聲音壓得很低。
"阿棠，莫要使性子。 "
我從前最受不得他這樣喚我。
清清淡淡兩個字，仿佛**拂過海棠枝，軟得能化掉骨頭。
可如今我袖中藏著那半張婚書。
他和顧明珠的名字并排落著，朱砂印還殘著一角。
我屈膝跪下。
"臣女不敢使性子。 "
"只是謝探花品貌太好，臣女福薄，受不起。 "
聲音不大，卻穩穩當當落進殿中每個人耳里。
皇后眸色一沉，冷意漫開：
“顧小姐，謝探花親自求到本宮跟前，說與你情投意合。”
謝云舟立刻接話，字字都在逼我：
“娘娘明鑒。”
“**那日，臣救下顧小姐，她曾親口說過，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殿中女眷頓時低低議論起來，像針一樣扎過來。
好一句救命之恩。
一開口，便把我逼到忘恩負義的絕境。
若我不嫁，便是忘恩負義。
若我嫁了，便是自己走進謝家設好的棺材里。
我抬眼看他，目光平靜：
"謝探花記性倒好。 "
他眼底微亮，以為我服軟了。
我笑了笑，緩緩開口："既然說起**那日，不如說得再清楚些。 "
謝云舟一怔。
我從袖中取出一摞信箋：
"謝探花救我之后，往顧家送過三十七封信。 "
"臣女原以為是情書，今日翻出來細看，才知道謝探花情深似海，字字不離我母親舊院、嫁妝庫房、江南賬冊。 "
滿殿嘩然。
謝云舟面色驟白。
皇后厲聲道："顧晚棠，你可知污蔑朝臣是什么罪？ "
我將信箋雙手奉上。
"臣女不敢污蔑。 "
"這些信皆是謝探花親筆，印章尚在。娘娘若不信，可命人驗。 "
謝云舟急得辯解，聲音都變了調：“阿棠，你誤會了。”
“我不過是聽聞顧夫人舊藏豐厚，想替你整理嫁妝。”
我笑出了聲。
"親事未定，便惦記我的嫁妝。 "
"謝探花這心，也算熱得早了些。 "
殿中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謝云舟臉色青白交錯，難堪至極。
皇后看我的眼神，已然冷得像冰。
"婚姻大事，豈容你一個小姑娘胡鬧。顧老夫人可知你今日退親？ "
我正要開口。
殿外忽然傳來一道懶懶的、帶著壓迫感的聲音：
"皇嫂何必問老夫人。 "
"顧小姐自己的親事，怎么她反倒不能做主？ "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一人披著玄色大氅，緩步入殿。
他眉目極冷，神色淡淡，像一截新磨的寒玉。
殿中眾人慌忙起身行禮。
"見過九王爺。 "
我心中一動。
九王爺裴燼，陛下幼弟，掌詔獄，管刑名。
京中都說他性情乖戾，手段狠辣，誰落到他手里，半條命也要先嚇沒了。
皇后勉強笑道："九弟怎么來了？ "
裴燼看也沒看謝云舟，只在我身旁停下。
"聽說有人在宮里強買強賣，本王來瞧個熱鬧。 "
謝云舟指尖微顫。
皇后皺眉："九弟慎言。 "
裴燼淡淡道："已經慎了。 "
"不慎的話，謝探花此刻該在詔獄里驗字。 "
殿中再無聲息。
我垂下眼，心口悄悄松了一寸。
裴燼側眸看向我："顧小姐，真要退？ "
我點頭。
"真退。 "
他微微彎唇："那便退。 "
"誰不服，讓他來找本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