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我媽扶住她。
“媽，你怎么了？”
奶奶撐著桌沿，嘴唇發(fā)白，嘴里還罵。
“被這賠錢貨氣的。”
弟弟也開始喊肚子疼。
他一開始只是哼，后來蹲到地上，手去抓裝野菇的竹籃。
“爸，我肚子里有刀割。”
我爸臉色變了。
“是不是吃多了？”
我媽抱起弟弟。
“寶根，忍忍，媽給你揉揉。”
弟弟一巴掌打在她手上。
“疼，你別碰我。”
我站在門口，手里攥著那只沒用過的破碗。
奶奶一眼瞧見我，像抓到救命草。
“她沒喝。她早知道有事。”
我爸的目光落到我臉上。
“你是不是往湯里放東西了？”
我說：“我一直在灶前燒火，湯是奶洗的，奶切的，奶煮的，碗也是奶盛的。”
我媽尖聲說：“你還敢頂嘴？”
弟**得滿地打滾。
“就是她，她嫉妒我吃好東西。”
我爸抓起門后的竹棍。
“說，你放了什么？”
竹棍抽到桌腿上，碗碟跳起來。
我沒有往后躲。
“爸，先送弟弟去衛(wèi)生站吧。再晚點，他就說不出是誰害他了。”
這句話比哭求有用。
我爸扔了竹棍，背起弟弟就往外跑。
奶奶也想跟著走，剛到門口就吐了。
我媽急得跺腳。
“招娣，扶你奶。”
我看著奶奶吐在門檻邊，往旁邊站了站。
“媽，奶剛說我是害人的，她不敢讓我扶。”
我媽沖過來扇我。
我低頭避開，她的手打在門框上，疼得她罵出聲。
鄰居陳嬸聽見動靜，披著衣服出來。
“許家媳婦，大晚上的又打孩子？”
我媽立刻換了哭腔。
“陳嬸，你快幫幫我**根，他喝了招娣煮的湯，肚子疼得厲害。”
陳嬸看向我。
她以前常說我命苦，但也從來不敢管我家的事。
我把竹籃提起來，走到她面前。
“嬸，湯不是我煮的。野菇是寶根從后山撿的，奶說好東西要先給寶根喝，我一口沒喝。”
陳嬸看到籃底剩下的紅傘，臉一下變了。
“這東西你們也敢吃？”
我媽張口就罵。
“你懂什么？我們寶根能撿錯？”
陳嬸往后退了兩步。
“我男人上月還跟山貨鋪的人學過，這種菇碰都不能碰。你們別在這吵了，趕緊去鎮(zhèn)醫(yī)院。”
我**臉白了一層。
奶奶扶著墻罵。
“胡說，山貨鋪的人算什么？我活了幾十年，還能叫一朵菇騙了？”
她話沒說完，又彎腰吐。
我爸背著弟弟跑回院門口。
他氣喘得厲害。
“衛(wèi)生站沒人，老劉去鎮(zhèn)上了。”
陳嬸急得拍大腿。
“借車啊，去村口找三輪。”
我爸看向我，眼里全是火。
“招娣，你去找。”
我說：“我去可以，誰在這里看著奶？誰背弟弟？”
我爸抬手要打。
陳嬸擋了一下。
“許老二，你還有空**？你兒子臉都青了。”
弟弟在他背上哭。
“爸，我不想死。”
這個死字落在院里，奶奶終于不罵了。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們亂成一團。
上一世，我說過同樣的話。
我說我不想死。
他們沒有一個人回頭。
村口三輪車被叫來時，弟弟已經(jīng)吐不出東西了。
奶奶躺在院里的竹椅上，手還抓著我**袖子。
“先救寶根，先救我大孫。”
我媽哭著點頭。
我爸把弟弟放上車，又回頭指我。
“你跟著。要是醫(yī)生問起來，你就說湯是你煮的。”
我站在院門口。
“不是我煮的。”
我爸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陳嬸拿著手電站在旁邊，光照在那只竹籃上。
我把竹籃拎起來。
“我可以跟著去，但我不會替人認。”
我媽沖過來，壓低聲音求我。
“招娣，你弟還小，奶年紀大了，真鬧出事，你讓這個家怎么辦？”
我問她：“上一回我說野菇有毒，你們會聽嗎？”
她愣住。
“什么上一回？”
我沒有解釋。
三輪車發(fā)動，弟弟在車斗里哭得嗓子發(fā)啞。
“媽，讓她賠。她肯定早知道。”
我媽立刻又有了力氣。
“聽見沒有？你弟都疼成這樣了，你還跟家里算。”
我坐上車斗最邊上，避開他們碰過的碗布。
陳嬸把一個干凈手帕塞給我。
“招娣，到了醫(yī)院別亂說，也別不說。醫(yī)生問什么，你就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