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還有一點……”
“夠了。媽，你照顧好自己就行。”
“學校發補助。”
我撒了謊。
我不想讓她本就拮據的生活，雪上加霜。
我知道，家里的錢，都在周建軍手里。
他高興了，才會給王秀蘭一點生活費。
這種平靜，在三個月后的一天被打破了。
那天我正在圖書館整理書籍。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我劃開接聽。
“喂，是周序嗎？”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一點諂媚。
“我是。您是？”
“哎呀，周博士！我是**的同事，我姓劉，劉光明！”
“**沒跟你說嗎？我們來市里開會，**特地讓我來看看你！”
我皺了皺眉。
“他沒說。”
“哈哈，他就是想給你個驚喜！我們就在你們學校門口呢，**，**，還有我們單位的幾個領導都在！”
“你快出來吧，大家伙都想見見你這個大博士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把炫耀的舞臺，從老家搬到了我的學校。
“我走不開。”
我冷冷地拒絕。
“我在做實驗，導師不讓走。”
“哎呀，這……”
老劉在那頭有些為難。
“**可是跟我們領導都夸下海口了，說你現在出息大了，在學校也是風云人物。”
“你就出來露個面，五分鐘就行！不然**這臉……”
我直接掛了電話。
把手機調成靜音。
可沒過多久，圖書館的座機響了。
***阿姨喊我。
“周序，你家里人電話，打到這兒來了。”
我走過去，拿起話筒。
是周建軍。
他的聲音壓著火。
“周序！你什么意思！”
“你劉叔叔給你打電話，你敢掛？”
“你現在長本事了是吧？連我的面子都敢不給？”
“我告訴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滾出來！”
“單位的張處長他們都在這兒等著呢！你想讓我當著所有人的面丟人現眼嗎？”
我聽著他的咆哮，覺得有些好笑。
他終于說出了心里話。
我的存在，只是為了他的面子。
“我出不去。”
我重復了一遍。
“實驗室有規定。”
“你少拿什么**規定糊弄我！我告訴你，周序，我今天把話放這兒！”
“你要是三分鐘內不出現，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進我們周家的門！”
他吼出最后一句，狠狠地掛了電話。
我握著話筒，站了很久。
圖書***阿姨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小周，跟家里吵架了？”
我搖搖頭，把話筒放回去。
“沒事，阿姨，一個推銷的。”
我回到自己的崗位，繼續整理書架。
把一本本放錯位置的書，重新歸位。
就像整理我混亂的人生。
那天下午，他們沒有再來打擾我。
我以為事情就這么過去了。
直到晚上，我回到宿舍。
舍友看見我，表情有些古怪。
“周序，你……**媽今天來了？”
我腳步一頓。
“嗯。”
“他們……”舍友欲言又止，“他們沒進宿舍樓，就在樓下。”
“跟樓下看門的大爺聊了很久。”
“后來……好像還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哭了？誰哭了？”
“**。**一直在那罵罵咧咧的，聲音老大，半個樓道都聽見了。”
“說你翅膀硬了，不認爹娘了，白養你這么大。”
“好多人都在那看……”
我的拳頭，在身側悄悄握緊。
周建軍。
他總有辦法，把所有事情都變成對我單方面的道德審判。
把自己塑造成一個含辛茹苦卻被不孝子拋棄的悲情父親。
而我，永遠是那個罪人。
果然，王秀蘭的電話很快就打了過來。
她在那頭泣不成聲。
“小序……你今天怎么能這么對**……”
“他也是為你好……想讓同事看看你多有出息……”
“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被人笑話成什么樣……他回來一句話都不說，晚飯都沒吃……”
“你怎么就不能服個軟呢？”
我聽著她的哭訴。
沒有打斷。
也沒有安慰。
等她哭累了，抽噎著停下來。
我才開口，問了一個問題。
“媽。”
“如果今天，我沒有考上博士。”
“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的。”
“他還會帶著他的領導同事，大張旗鼓地來看我嗎？”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