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被滅門那晚，我躲在枯井里瑟瑟發抖。
火把照得井口通紅，我聽見娘親的聲音：
“一個活口都不留。”
血順著井壁往下淌，滴在我臉上。
我咬著衣角，眼淚砸進井水里。
五年后，她踩著滿門尸骨坐上了鳳位。
滿朝跪拜，山呼萬歲。
而我，成了藥王谷唯一的活口。
我捧著師父的遺骨，一步步走進皇宮。
“皇后娘娘，可聽說過藥圣一清師尊。”
“那便是我的恩師。”
她猛地站起，卻沒說出一句話。
01
藥王谷被滅門那晚，我躲在枯井里。
井壁長滿青苔，我的手指摳進石縫，整個人懸在半空。
井口的火光一陣一陣往下灌，把水面照成血紅色。
我聽見腳步聲，聽見刀砍進骨頭的聲響，聽見三師兄喊了半句“快跑”就斷了氣。
然后我聽見了她的聲音。
“一個活口都不留。”
那聲音我不會認錯。
三歲之前，那個聲音哄我入睡。
三歲之后，師父把我領進藥王谷，我再沒見過她。
但我記得那個聲音。
血順著井壁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我頭頂。
我咬住衣角，牙齒咬穿了布，咬到了舌頭。
滿嘴的血腥味蓋不住井口飄下來的焦糊氣。
他們放火了。
整座藥王谷，燒了三天三夜。
我在井底待了三天。
**天爬上來的時候，滿地的灰。
師父的尸骨我是從藥房廢墟里扒出來的。
他雙手合攏，護著胸口，那本《九味藥典》被他壓在身下，只燒焦了邊角。
我跪在灰堆里，把藥典貼在胸口。
師父說過，這本藥典是藥王谷三代人的心血，里頭除了藥方，還有一份東西，等我長大了才能看。
我把師父的骨灰裝進陶罐，背在身上，往山下走。
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身上背著骨灰罐，懷里揣著藥典，兜里沒有一文錢。
我沿路給人看病，用師父教的醫術換飯吃。
走了五年。
五年里我翻遍了藥典，在最后一頁的夾層里找到了師父藏的東西。
一張藥方，一份脈案，一封信。
藥方是“鴆羽散”的配伍，宮廷禁藥，無色無味，服后三月毒發，狀似急癥。
脈案上寫著一個人的名字：先皇后趙氏。
信是師父的筆跡，寫給我的。
“阿辭，**送你來藥王谷，不是因為疼你，是因為你礙了她的路。當年她入宮前中過毒，是我替她解的。她怕我說出去，更怕藥王谷留著她的脈案。滅門那夜若我不在了，你拿著這些東西，去找你該找的人。”
信的末尾只有四個字：保重性命。
我把信燒了。
內容我已經刻在腦子里。
五年后，她踩著滿門的尸骨坐上了鳳位。
滿朝跪拜，山呼千歲。
而我，背著師父的骨灰罐，站在京城的城門口。
十八歲的游醫，一身粗布衣裳，排了半天的隊才進了城。
我沒急著進宮。
先在城南的義診棚子里待了三個月，治了幾百號人，把名聲一點一點傳開。
等的就是一個機會。
機會來得比我想的快。
宮里的德妃娘娘忽然病倒，太醫院束手無策，皇帝急得下了詔，廣征民間良醫。
消息傳到城南時，我正在給一個老頭**。
旁邊的藥鋪伙計跑過來喊：“宋大夫，宮里招人呢，你去不去？”
我拔出銀針，擦干凈，收進針囊。
“去。”
進宮那天，我穿的還是那身粗布衣裳。
驗了身份文牒，搜了隨身物件。
骨灰罐被侍衛攔下來。
“這是什么？”
“我師父的骨灰。他走到哪兒我帶到哪兒。”
侍衛對視一眼，去請示了上頭，放行了。
我捧著骨灰罐，走過三道宮門，穿過兩條長廊。
太醫院的院判在門口等著，上下打量我一眼，皺了皺眉。
“你就是城南那個宋辭？”
“是。”
“多大了？”
“十八。”
他搖了搖頭，沒說話，把我領進去了。
德妃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嘴唇發紫，呼吸急促。
六個太醫站在邊上，一個比一個愁。
我放下骨灰罐，走到床前，搭上脈。
左手寸關尺，右手寸關尺，前后不到半盞茶。
“積郁成瘀，瘀阻心脈。不是病，是毒。”
太醫院院判臉色變了。
“你說什么？”
“德妃娘娘中的是慢性毒，下毒的時間大概在兩個月前，毒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