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下來少說兩萬。你弟明年上初中，也要錢。家里就這條件。”
他把煙掐了，沒看我。
“你是姐姐。你先出去打兩年工，攢點錢。等你弟考上大學，就讓你回來讀。”
我媽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她沒出來，但她肯定聽見了。
我說：“爸，周老師說我能上縣一中。”
“縣一中又不是免費的。”
“我可以申請助學金。”
“助學金能有多少？一學期減兩百塊，剩下的誰出？”
我不說話了。
兩天后，我媽幫我收拾了一個蛇皮袋，里面裝了三件換洗衣服，一雙涼鞋，一條毛巾。
去**的大巴票是一百二。我爸從口袋里掏出三百二十塊錢，一百二買票，剩下兩百。
“在外面別舍不得吃。”
這是他在車站說的最后一句話。
那一年我十六歲，一米五八，八十九斤。
我弟穿著新買的運動鞋，在車站門口跟別的小孩踢毽子。那雙鞋是我媽在鎮上買的，一百二。
同一年，我爸給我弟買了一個新書包。
一千二。
我知道這個數字，是因為那天我媽在飯桌上念叨了一句“這書包比你姐學費還貴”。
她是當笑話講的。
我到**的第三天，進了一家電子廠。流水線，站著干，一天十二個小時。底薪七百八，加班另算。
第一個月的工資，我留了一百，剩下全寄回去了。
我媽在電話里說：“你弟這學期要交資料費，你下個月多寄一點。”
我說好。
后來我弟上了初中、高中，考上了省城一個二本。
媽說的“等你弟考上大學就讓你回來讀”這句話，再也沒有人提過。
我也沒提。
不是忘了。是想通了一件事。
那句話從來就不是承諾，是安撫。就像給要哭的小孩塞一顆糖，堵上嘴就行了，沒人在意糖化了之后怎么辦。
我弟上大學那年，我二十三歲，在電子廠干了七年，從流水線做到了組長。
后來我辭了工廠的活，去了一家貿易公司做采購助理。白天上班，晚上報了個夜校，學了個大專文憑。
那張大專證我拿到手的時候，已經二十六歲了。
周老師說我能上縣一中那年，我十六歲。
中間差了十年。
十年。
我在**待了十七年，換了四份工作，從八百塊做到月薪一萬二。這些年我爸媽從來沒問過我：“麗娟，你累不累？”
他們只會說：“麗娟，你弟這個月……”
每一通電話的開頭都是“你弟”。
我開始數。從十六歲到現在，我到底給這個家寄了多少錢。
3.
我沒睡，坐在床上翻手機。
微信轉賬記錄只能查三年的，但我有個習慣——每筆寄回家的錢，我都記在一個備忘錄里。
從二十三歲用上智能手機開始記的，之前的靠銀行匯款單和記憶。
我從頭往下翻。
最早一筆是十六歲那年，每月寄六百到七百，一年大概七千多，寄了七年。這是工廠時期，光這部分就將近五萬。
后來換了工作，工資漲了，寄的也多了。
弟弟大學學費，每年一萬二，四年四萬八。生活費每月一千五，四年七萬二。光弟弟讀書這一項，十二萬。
老家翻修房子，二十二萬。其中十二萬是我直接轉的，另外十萬是爸爸寫了借條借的。
弟弟考駕照報名費加練車費，四千八。
弟弟買摩托車首付，一萬五。
弟弟結婚彩禮六萬，酒席錢兩萬。
爸媽這些年看病、換家電、過年給的錢，零零碎碎加起來大概七萬。
我把每一筆加起來。
五十二萬三千四百塊。
取個整，五十二萬。
十四年。五十二萬。
我劃到最下面，想找一筆家里轉給我的錢。
沒有。
一筆都沒有。
那十萬呢？我爸所謂“出”的那十萬首付？
那不是轉賬，是他當時從銀行取了現金交給我的。我拿去交了首付。
但那十萬是哪來的？
是我借給他的。
五年前他說老家房子要翻修，找我借了十萬，寫了借條。翻修確實做了，但花了二十二萬，其中十二萬是我另外給的。那借的十萬他根本沒動。
存著。
兩年后我買房的時候，他把這十萬取出來給我，說：“爸幫你出十萬首付。”
從那以后，全家的說法就變了。逢年過節，親戚面前，我媽逢人就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