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永遠多半勺油。
現在我捧著這碗水，手才慢慢穩下來。
里正問我可想清楚，開祠堂就沒有回頭路。
我把押身契攤平，說他們昨夜把我的回頭路鎖進了嫁妝箱。
金娘子把燈撥亮，又問我懂不懂開祠堂意味著什么。
我說懂。
許家會說我惡，會說我不守婦道，會說我一個女人不該把夫家的事拿到外頭。可昨夜他們逼我按手印時，門外也站滿了人。
既然他們能讓旁人看我低頭，我也能讓旁人看清他們的手。
天剛亮，里正帶著人敲開許家門。
劉氏正坐在堂屋清點我的嫁妝。
我的紅木梳、舊銀簪、兩匹粗布，還有我娘留給我的一對耳墜，全攤在桌上。許蘭拿著我的耳墜往耳朵上比，見我進門，手一抖，耳墜掉進針線籃里。
劉氏先愣，隨即拍桌。
“沈玉娘，你還敢回來？休書都按了手印，你已經不是許家人了。”
我沒有看她，只看向里正。
里正把押身契攤開。
“是不是許家人，等祠堂里說清楚。劉氏，許長安呢？”
許長安從里屋出來，頭發還沒束好。
看見金娘子，他臉色變了。
“你們怎么又來了？”
金娘子抬手讓隨從把一只木盒放到桌上。
“許郎君，昨**說契紙是假的。今日我把繡樓賬房的底冊帶來了。”
劉氏一把按住桌上的嫁妝盒。
“這是我許家的家事，輪不到外人管。”
我伸手，把她壓著的那只盒子拿起來。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東西，不是許家的。”
劉氏還想搶，里正沉聲道：“去祠堂。”
許家門口圍的人越來越多。
劉氏抱著錢匣，仍不忘沖我罵：“白眼狼，早知道當初就不該讓長安娶你進門。”
我看著她懷里的錢匣。
那里裝著我的三年。
祠堂門開時，里正只說了一句話。
“今日不審家事，審許家賣媳婦抵債。”

祠堂里坐滿了人。
許家族老坐在上首，大伯坐在旁邊。劉氏一進門就跪下，哭得比昨夜還響。
“我一個寡母，拉扯兒子不容易。玉娘嫁進來三年沒生養，我也沒嫌她。如今她倒聯合外人，要毀我們許家。”
族老嘆了口氣，看向我。
“玉娘，你婆婆年紀大了。你受點委屈可以說，何必把繡樓的人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