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碼三號站------------------------------------------，沒人說話。老空調繼續喘，服務器風扇繼續響，墻上的投影卻已經恢復正常。那段灰白字符還停在故障代碼后面，像一粒落進白紙里的灰。賀長風先罵了一句：“別跟我說這是巧合，我這服務器雖然窮，但還沒窮到會被一個工單嚇斷電。”，拉開蓋板。站里的配電箱比陸尋年齡都大，里面貼著三代維修員寫的便簽：不要碰三號線、碰之前先罵老岳、真要碰記得斷總閘。岳承山摸了摸主線，臉色更沉。：“不是站里斷電。”：“那是什么？”：“像是靈壓被抽了一口。”：“你怎么知道？”。他也說不清。剛才燈滅的一瞬間，他不是看見，而是感覺到某種細長的冷意，從地底沿著管線竄上來，在維修站的墻里轉了一圈，又悄無聲息退回去。像有人隔著整座城市，用指甲刮了一下灰碼三號站的門。岳承山把配電箱合上：“這單不接。”：“站長。”：“我說不接。星垣愿意給八倍，就是因為他們自己不敢下去。灰碼是窮，不是傻。”。他坐直身體，手指飛快敲鍵盤。：“星垣那邊剛發了補充條款。拒單的話，本季度合作評級降兩級，后續民用維護單優先級下調。”。灰碼三號站不靠大單活。大單少，風險高，錢也未必拿得到。真正養著站里這些人的，是社區凈化陣、學校護欄符、老樓穩流釘這種零碎小活。星垣一句優先級下調，下個月站里可能連穩流釘都買不起。：“威脅人都寫進系統通知了，真有出息。”，開始看補充條款。條款寫得很漂亮。每個字都合法，每句話都像穿著干凈西裝的刀。星垣不強制灰碼三號站接單，只是根據合作效率重新評估服務商等級；星垣不拒絕支付報酬，只是所有異常損耗需經事故認定后結算；星垣不承擔現場風險，只是提醒乙方嚴格遵守操作規范。，問：“站里賬上還有多少？”
賀長風看岳承山。岳承山沒說話。
賀長風嘆氣，調出賬目：“扣掉唐子工資、房租、上批耗材，賬面兩萬七。醫院那邊……”
他停了一下，聲音壓低：“晚喬這次深層監護，最低押金八萬。”
小唐張了張嘴，又閉上。岳承山把煙盒拿出來，想起站里禁煙，又塞回去。
岳承山說：“我去借。”
陸尋笑了：“您上次借錢的時候，差點把岑不言的桌子掀了。南橋夜市現在還掛著您照片，備注：不賒賬，不講理，不許靠近收銀臺。”
岳承山瞪他：“少廢話。”
“我去。”陸尋把工單重新拿起來，“不是逞能，也不是想送死。南橋C-17我熟，去年換過一段支路。那地方理論上不該有大故障，除非有人改過管線。”
岳承山眼神一動：“你懷疑星垣偷改？”
“不是懷疑。”陸尋指著故障代碼，“ERR-7741是回涌短滯。正常處理是封支路、降壓、換穩流閥。八倍價找外**里下去，還不給圖紙更新記錄，說明他們不想按正常流程走。”
賀長風接話：“也說明他們想讓出事的人不是自己員工。”
“所以我們要帶記錄設備。”陸尋說。
賀長風一樂：“你剛沒看補充條款？現場不得私自錄像。”
陸尋把補充條款推回桌面：“我說的是靈壓日志，不是錄像。”
賀長風一樂：“你這屬于欺負法務不懂維修。”
陸尋把暗日志模塊的型號記下來：“他們欺負維修不懂法務，扯平。”
小唐看著他們一來一回，緊張感竟然被沖淡了一點。岳承山卻沒笑。
他走到陸尋面前，壓低聲音：“**當年留下的最后一份記錄，也是在南橋附近。”
陸尋抬眼。這句話比剛才那句更重。他父親陸明澈死的時候，陸尋才十歲。官方報告寫得很薄：外包工程師違規進入未授權區域，觸發靈網回流事故，搶救無效。陸尋小時候不懂。后來入了灰碼，修過管線，才知道那份報告有多荒唐。一個能把靈壓波動聽出來的人，不會隨便違規進未授權區。除非那里有人等著他去。
“你以前沒說過。”陸尋說。
岳承山別過臉：“沒證據的話，說了有什么用？”
陸尋把工具包扣上：“那就去找。”
岳承山猛地看他。陸尋站起來，語氣還是平的：“錢要掙，晚喬要治，站里要活。要是真跟我爸有關，也不能讓它一直埋在下面。”
賀長風揉了揉眉心：“行，氣氛都到這兒了，我要是不去，好像顯得我比較惜命。”
小唐小聲道：“我也去。”
三個人同時看他。
小唐立刻補充：“我可以背備用電池。”
岳承山罵道：“你們一個個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壯烈？”
賀長風認真想了想：“沒有，我主要是覺得窮。”
陸尋把一枚備用探針塞進口袋：“站長，您留站里。”
岳承山剛要開口，陸尋打斷他：“南橋下面要是有人改過管線，現場需要有人在外面接應。我們要是真沒回來，至少得有人知道往哪找。”
這句話讓岳承山沉默了很久。最后，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舊工具袋，扔給陸尋。工具袋很沉，外皮磨得發亮，扣帶上有一道舊焦痕。陸尋認得。那是他父親的工具袋。
“帶上。”岳承山說，“別弄丟。”
陸尋接住，手指在焦痕上停了一下。袋里有一把舊扳手，柄部刻著一個很淺的“陸”字。賀長風看了一眼，沒說話。就在這時，站里的接單系統自動跳出確認窗口。
星垣靈網外包單：南橋C-17支路夜間檢修。
請確認出勤人員。
下面已經自動填入了三個人的名字。陸尋。賀長風。唐紹。
小唐臉色一白：“不是，我還沒點。”
賀長風的手離鍵盤很遠。岳承山盯著屏幕。系統確認鍵自己亮了起來。下一秒，電子音在維修站里響起。
出勤確認完成。
請于零點三十分前抵達南橋C-17入口。
逾期視為乙方違約。
屏幕角落，那段灰白字符又閃了一下。這一次，陸尋看清了其中兩個字。像是古篆，又像是被燒壞的維修標識-下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