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港的警示------------------------------------------，前面就是大路了。路燈的光黃黃的，照進車里，晃得宮本奈緒瞇了下眼。她握著方向盤的手還是白的，但沒剛才抖得那么厲害了，指尖還沾了點剛才給陳野擦汗的紙巾屑。，盯著窗外跟跑馬燈似的往后退的街景，腦子里還在過剛才櫻花樹靈說的那些話。黑色影子，鋼鐵廠，負面情緒……這*世界果然遲早要完，合著那樹比我還慘，我996至少還有工資，它倒好，被迫吸人類負能量，還得被威脅不聽話就枯死，這什么地獄KPI。“那個側門，”陳野開口，聲音還有點干，喉嚨里卡的沙子還沒下去，“具體在廠區哪個位置？里面大概什么樣，你踩點的時候看見什么沒？”，車子匯入主路車流，速度提了起來。“在西邊，挨著廢棄的原料倉庫，鐵絲網有個缺口，鉆過去就是廠區邊緣。里面……”她皺了皺眉，“很黑，味道很大，鐵銹混著別的什么，說不清。我沒敢深入，上次去還被保安追了半條街，鞋都跑掉了一只，就在邊緣轉了轉。設備都老化了，很多管道銹得厲害，有些還在滲不明液體。我帶著簡易檢測儀，測到一些異常能量讀數，但不穩定，像……有什么東西在干擾。”。這跟樹靈給的意象對得上，深不見底的黑暗，鐵銹味。“黑色影子”的時候，車子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減速等紅燈。。，路燈底下，蹲著一只灰貓。，灰撲撲的，正歪著頭，看著他們的車。。。灰爪。。，不緊不慢地穿過馬路，有個小車差點撞到它，司機探出頭罵了句“找死啊”，它都沒理，一步一步朝著他們車子這邊走過來。它走路的姿勢有點怪，不是貓那種輕巧的跳躍，更像……人邁步子的感覺，一步一步，穩得很，跟逛自家院子似的。。她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眼神警惕起來。“又是它。它好像……”陳野話沒說完，灰貓已經走到了車頭前。
它仰起頭，隔著前擋風玻璃，看著車里的兩個人。
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輕輕按在了引擎蓋上。
陳野腦子里“嗡”的一聲。
不是聲音，是感覺。
一股很溫和的、淡淡的金色氣流，從灰貓的爪子底下滲出來，像一小團溫暖的霧氣，貼著引擎蓋蔓延開一小片。那金色很純凈，跟他之前渡給櫻花樹靈的氣息有點像，但更……靈動，更穩，一看就是練了很久的。
宮本奈緒猛地吸了口氣，眼睛瞪大。“金色的……元流？它……”
陳野推開車門，下了車。灰貓收回爪子，那團金色的氣息也慢慢消散了。它蹲在原地，尾巴卷著前爪，看著陳野。
“你能說話，對吧？”陳野走到它面前，蹲下身，盡量讓語氣平和點，“之前在公園，是你扔的工牌。”
灰貓沒開口，但陳野腦子里響起了那個干啞的聲音，直接，沒廢話：“對。我叫灰爪。當年碼頭的老貓了，在這混了一百二十年了。”
陳野：“……哦。”這自我介紹，還挺干脆，連工齡都報了。
“你剛才那金光什么意思？”陳野問。
“示好。”灰爪的聲音在他腦子里響著，“我的元流，干凈的。跟那些黑的不一樣。我想幫忙。之前我一個人搞不定那些東西，現在有你們倆，說不定能行。”
陳野回頭看了眼車里的宮本奈緒。宮本奈緒也下了車，站在車門邊，手按在腰后的甩棍上，但沒抽出來，只是警惕地看著這邊。
“幫什么忙？”陳野轉回頭問灰爪。
“找黑霧。”灰爪說，“城里最近多了很多那種東西，我們叫它‘夜行靈’。受鋼鐵廠里那個‘黑東西’影響，變得很狂，晚上到處跑，專挑落單的人下手，抽他們的元流。我之前見過一個流浪漢，被它們追了半條街，我都沒救下來。”
陳野心里一緊。“抽元流？會怎么樣？”
“輕的，病一場，倒霉好幾天。重的，”灰爪頓了頓，“就像你看見的那些，木頭一樣，醒不過來。”
木化案！
“你知道它們在哪活動？”陳野急問。
灰爪點點頭，貓腦袋一點一點的。“我能追蹤它們的痕跡。最近它們晚上總往一個地方湊——百年博多港區，老碼頭那邊。那邊晚上人少，獨居的老房子多，是它們最喜歡的地盤。港口是它們一個重要的……據點？老巢？差不多這個意思。”
港口？
陳野還沒說話，身后的宮本奈緒突然開口，聲音有點抖：“博多港區……老碼頭附近？”
陳野和灰爪同時看向她。宮本奈緒的臉色比剛才還白，她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灰爪：“你確定？是博多港區，老碼頭那一帶？”
灰爪歪了歪頭：“確定。我跟著痕跡去過好幾次。它們晚上活動得很頻繁。”
宮本奈緒的手從甩棍上滑下來，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指甲掐破了掌心，血都滲出來了，她都沒感覺。“我姐……出事前，租的房子就在老碼頭附近。一棟舊公寓，她一個人住。她說晚上安靜，能聽見海**，睡得著。她之前還給我發照片，說那邊的日落特別好看，說等放假了，帶我去吃附近的章魚小丸子……”
車里瞬間安靜了。只有外面馬路上的車流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海**。
陳野看著宮本奈緒通紅的眼圈，又看了看蹲在地上、一臉“我情報很準快夸我”的灰爪，腦子飛快地轉。
鋼鐵廠的線索很模糊，樹靈只說有個“黑色影子”，具體是啥、在哪，不知道。但港口這個線索，直接、具體，還跟首例受害者關聯上了。而且，有灰爪這個能追蹤的本地向導。
“你怎么想？”陳野問宮本奈緒。
宮本奈緒深吸了口氣，抬手用力抹了把臉，把眼眶里那點水汽逼回去，眼神重新變得銳利。“鋼鐵廠太大，沒具體目標，進去跟無頭**一樣。港口目標明確，還有它，”她指了指灰爪，“帶路。先去港口。如果港口能找到線索，甚至找到……那些‘夜行靈’，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找到鋼鐵廠里的源頭。”
陳野也是這么想的。他看向灰爪：“你能帶我們去？現在？”
灰爪站起來，抖了抖身上的毛，還拍了拍身上的灰。“能。但你們得帶上我。我指路，你們開車。靠我四條腿跑過去，天亮了都到不了，主打一個效率低下。”
陳野樂了。這貓還會用網絡用語。“行。”陳野點頭，轉身拉開車后門，“上車。”
灰爪卻沒動。它看了看打開的后車門，又看了看陳野，貓臉上居然露出點……嫌棄？
“我不坐后面。”灰爪的聲音在陳野腦子里響起，“后面有你書包里剩飯團的味，我鼻子靈，聞著惡心。我坐前面。”
“前面？”陳野一愣。
灰爪已經邁著步子走到副駕那邊，后腿一蹬，輕巧地跳上了引擎蓋，還踩了陳野外套剛刮破的那個口子一下，陳野心疼得抽了一下，沒說。然后它透過車窗，看著里面空著的副駕駛座。
宮本奈緒：“……”陳野：“……”
最后陳野還是坐回了副駕。灰爪沒進來，它跳上了車頂，用爪子拍了拍車頂棚，聲音透過鐵皮悶悶地傳下來：“走吧，我指路。先往海邊開。”
宮本奈緒重新發動車子，臉色還有點別扭。讓一只貓在車頂指路，這經歷屬實有點魔幻。車子重新匯入車流，朝著博多港的方向開去。
灰爪趴在車頂，很穩，爪子勾著行李架，還扒了一下宮本的皮卡丘掛件，差點給扒掉。它時不時用尾巴敲敲車頂，左敲一下就是左轉，右敲一下就是右轉，敲兩下就是直走，敲三下就是減速或者停車，一套摩爾斯電碼玩得飛起，中間還敲錯了一次，左敲成右敲，差點拐進單行線，宮本罵了一句“你行不行啊”，它還委屈了，喵了一聲，說風太大尾巴晃了，陳野在旁邊樂了半天。
“這貓……”宮本奈緒開著車，忍不住從后視鏡看了眼車頂，“成精了吧？”
“嚴格來說，是化形靈。”陳野糾正她，雖然灰爪現在還是貓樣，“按我奶奶手札里的說法，活得久，吸收了足夠元流，就能誕生意識，脫離本體活動。”
車頂傳來灰爪的聲音，這次不是直接傳腦子，是它故意提高音量，讓車里也能聽見一點，啞啞的：“什么化形靈，我早就能變人了！就是變人要穿衣服，麻煩，還要上班，還是貓舒服，沒人管，餓了就找吃的，困了就睡。”
宮本奈緒握著方向盤的手松了點。一百二十年……這貓比***年紀都大。
車子漸漸靠近海邊，空氣里的咸腥味和海風越來越明顯。路燈變得稀疏，街道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舊，很多都是老式的木造建筑，有些窗戶黑著，有些亮著昏黃的燈。
灰爪用尾巴敲了敲車頂，示意減速。
宮本奈緒把車速降下來，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兩邊堆著廢棄的漁網和舊輪胎，路面不平，車子顛簸了一下，車頂的灰爪“喵”了一聲，估計是顛著了，罵了句“什么破路”。
“到了。”灰爪的聲音傳來，“前面右轉，有個小空地，把車停那兒。再往里車進不去了。”
宮本奈緒按它說的，右轉，果然看見一小片空地，地上鋪著碎石子，旁邊是個已經關門的小雜貨店，招牌上的字都褪色了，寫著“田中雜貨”。她把車停好，熄了火。
陳野推開車門下車，夜晚的海風立刻灌進來，吹得他外套鼓了起來，有點冷。他又倒了倒鞋，把里面剛進的小石子倒出來，宮本笑他：“你怎么總進石子？”他撓撓頭，沒說話。
抬頭看了看天，云層很厚，看不見星星，只有遠處港口方向隱約的燈光，還有更遠處海面上輪船的汽笛聲，悶悶的，像巨獸的嗚咽。
灰爪從車頂跳下來，落在地上，沒發出什么聲音。它走到陳野腳邊，仰起頭。“前面就是老碼頭。”灰爪用爪子指了指巷子深處，“廢棄很久了，晚上沒人。但最近，‘夜行靈’’很愛來這兒。我感覺到它們的痕跡了，很新鮮，不超過兩個小時。”
宮本奈緒也下了車，鎖好車門。她從后備箱拿出那個小手電，還有甩棍別在腰后，想了想，又拿了把小型的便攜能量檢測儀——她自己改裝的那個，屏幕亮著，上面有幾個數值在輕微跳動。
“走。”她說完，率先朝著巷子深處走去。陳野跟上，灰爪躥到他前面，尾巴豎得高高的，像個導航箭頭。
巷子越走越暗，兩邊的老房子窗戶都黑著，有些門板都歪了，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間。空氣里除了海腥味，還混著一股霉味和……淡淡的、燒焦木頭一樣的臭味。
陳野心里那根弦繃緊了。這味道，跟案發現場、跟公園里那黑霧的味道，一模一樣。
灰爪突然停下，壓低身子，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呼嚕聲，是警告。
“前面，”它用心靈感應只對陳野說，“有東西。不止一個。它們聞到活人的味了。”
陳野立刻停下，抬手攔了一下宮本奈緒。
宮本奈緒也感覺到了，她手里的檢測儀，屏幕上代表異常能量的數值突然開始飆升，發出輕微的“滴滴”聲。她趕緊把聲音關掉，屏住呼吸。
三人（兩人一貓）躲在一堵半塌的磚墻后面，小心地探出頭，朝前面望去。
前面是一片開闊地，應該是老碼頭的裝卸區，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很多縫，縫里長著枯黃的雜草。遠處就是黑沉沉的海，海浪拍打著腐朽的木樁碼頭，發出空洞的響聲。
而在那片開闊地的中央，有幾團黑影，正在緩慢地、無聲地飄蕩。
是黑霧。和之前在公園看到的很像，但更凝實，翻滾得更劇烈。暗綠色的光點在黑霧里閃爍，像墳地里的鬼火，閃得人頭皮發麻。它們大概有四五團，彼此之間保持著距離，漫無目的地飄來飄去，時而聚攏，時而分開，像是在巡邏，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其中一團黑霧飄近了一盞還沒完全壞掉的路燈，燈光勉強照出了它邊緣的一點輪廓。陳野的呼吸瞬間屏住了。
那輪廓……隱約是個人形。扭曲的，痛苦的，雙手抱著頭，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陳野的眼睛猛地縮了一下。
他認出來了。
這張臉，就是工牌上的，松本健太！
那個鋼鐵廠的工人，半個月前失蹤的，原來他真的變成了這個樣子！
“夜行靈……”宮本奈緒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它們……曾經是人？”
灰爪的聲音在陳野腦子里響起，帶著點悲憫：“有的是。被抽干了元流，意識消散，但怨念和痛苦留了下來，被‘黑東西’污染，就成了這樣。有的……本來就是別的什么東西變的。”
陳野看著那些飄蕩的黑影，后背一陣陣發涼。這些人，或者生靈，曾經是松本健太那樣的工人？是港區獨居的老人？還是別的什么？
它們在這里游蕩，是在等待下一個獵物？
就在這時，遠處海面上，傳來一聲悠長、凄厲的汽笛聲。
不是輪船的。
是鋼鐵廠的。
陳野瞬間就聞見了，那股鐵銹混著燒塑料的味道，從汽笛聲的方向，飄了過來，越來越濃。
那幾團黑霧像是聽到了指令，突然同時停止了飄蕩，齊刷刷地轉向汽笛聲傳來的方向。
然后，它們開始朝著碼頭邊緣，朝著大海的方向，緩緩地……匯聚過去。
一團，兩團，三團……
它們撞在一起，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團更大的、更濃的黑霧，暗綠色的光點密密麻麻的，閃得人眼睛疼。
宮本的檢測儀，突然“嘀——”的一聲，數值直接頂到了頭，亮紅的警報燈閃了起來。
她趕緊按掉，但是晚了。
那團大黑霧，猛地轉過頭，朝著他們躲著的磚墻的方向，飄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