銬住的手腕------------------------------------------，腦子里嗡嗡的，連心跳聲都聽不見了。：“你能看見，對不對？”他張了張嘴，喉嚨干得發疼，半個字都吐不出來。周圍的吵嚷聲突然就遠了，像隔著層泡了水的玻璃，**的喊、圍觀的議論，全模模糊糊的，聽不清。，腳邊蹲著只瘦得肋條都露出來的灰貓，這貓，在跟他說話。“我靠，這世界怕不是要瘋了。”他腦子里冒出來這么一句，然后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掐得太狠，疼得他嘶了一聲，眼淚都差點出來。。，尾巴尖掃了掃地上的碎煙頭，轉身就往公園深處走。它走得不快，但是專挑沒人的地方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晃晃的，跟人似的：跟不跟？，咸腥的海風混著硫磺味灌進肺里，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他瞥了眼警戒線里那截枯木，又看了看腳邊那堆已經黃透了的草，草葉還在抖，抖得像篩糠。。，抬腳跟了上去。，把帆布刮出了個小口子，里面夾著的實驗報告露了個角，皺了。陳野心疼了一下，那是他熬了兩周才弄出來的數據，就這么皺了。他沒工夫去捋，跟著灰貓繞過個掉了漆的廢棄兒童滑梯，滑梯上還留著不知道哪個小孩畫的奧特曼，顏料都掉得差不多了。。，池底積著一層黑糊糊的淤泥，臭烘烘的，陳野剛吃的飯團差點又翻上來。池邊裂了好幾道縫，寬的地方能塞進去個手指頭。他剛站定，心口就突突跳起來，比剛才在案發現場還慌，那種從骨頭里冒出來的冷，順著腳底板就往上鉆。，咬著牙用奶奶教的法子去“摸”。，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把T恤都浸透了。，飄著一縷縷黑糊糊的東西，像燒塑料的煙，又像化不開的墨，正從池底的裂縫里絲絲縷縷地往外滲。那顏色，那黏糊糊的質感，跟案發現場那團黑元流一模一樣，只是淡了點，稀了點，像漏出來的毒液。
“就是這兒？”陳野壓低聲音，怕被人聽見。
灰貓蹲在池沿上，尾巴卷著爪子，沒回頭，啞啞的聲音直接鉆進他腦子里，那聲音像很久沒說話了，干巴巴的：“痕跡是從這兒開始的。但前面，有危險。”
“什么危險？”
“人。”灰貓的聲音頓了頓，“很危險的人。氣息不對，跟你不一樣。他們……在守著什么。”
陳野皺了皺眉。危險的人？**？還是別的什么？
他看了眼池子里往外滲的黑霧，又看了看公園深處那片密不透風的杉樹林。來都來了，總不能現在掉頭走吧？他還想救宮本那個小姑**姐姐呢，還想搞清楚這元流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就看看。”他頭也不回，抬腳就往林子那邊走，“看一眼就走。”
“喂！說了危險！”灰貓的聲音急了，“你這人怎么不聽勸！”
他剛繞過噴泉池的邊，還沒踏進林子，旁邊那棵老樟樹后面，突然就閃出來個人。
腳步輕得像貓，一點聲音都沒有。
陳野嚇了一跳，猛地停住腳。
是個女的。二十出頭的樣子，個子不高，扎著個利落的馬尾，額前的碎發都汗濕了，貼在腦門上。穿了身洗得發白的深藍色沖鋒衣，袖子磨破了個小口子，腳上的登山靴沾了泥，一看就是跑了不少路。她臉色白得嚇人，不是那種養尊處優的白，是熬了好幾個通宵、累到極點的蒼白，但是眼睛亮得嚇人，正死死盯著他，像盯著找了三個月的獵物。
陳野心里咯噔一下，剛要說話，那女的唰地一下從口袋里掏出個證件，亮在他面前。證件殼子都磨花了，上面印著日文，最上面一行大字：福岡異常生態管控中心。下面貼著她的照片，名字那欄寫著：宮本奈緒。
“陳野，對吧？”她開口，聲音冷得像冬天的冰，凍得人耳朵疼，“福岡國立大學環境資源專業，交換研究生，住在博多區那棟舊公寓的三樓，房租每個月十五號交，對不對？”
陳野的后背瞬間就涼了。
這女的，調查他多久了？連他房租什么時候交都知道？
“跟我走一趟。”宮本奈緒把證件塞回口袋，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余地，手已經按在了腰上，“配合調查。”
“調查什么？”陳野往后退了半步，腳后跟撞到了池沿，硌得他疼了一下，“我什么都沒干。”
“什么都沒干？”宮本奈緒冷笑了一聲，往前逼了一步，她個子小，但是氣場大得嚇人，“連續三起木化案，你都在現場附近。第一起，你在實驗室做實驗，實驗室窗戶正對著案發的那條街，你那天在窗邊站了十七分鐘，我查了監控。第二起，你去港口采樣，回來的時候路過那片商業區，正好是案發時間。今天這是第三起，你直接出現在警戒線邊上，盯著現場看了五分鐘。”
她頓了頓，眼睛里的光更冷了，像刀子：“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陳野。”
陳野頭皮發麻。這女的，連他在窗邊站了多久都查出來了？
“我只是路過！”他急著解釋，“今天導師看我熬了兩天夜，讓我早點回去休息，我走海邊那條路回公寓，正好撞上了！”
“正好？”宮本奈緒又往前逼了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近得能聞到她身上的消毒水味，她的呼吸都噴在了他臉上，“陳野，我姐就是第一起案子的受害者。她現在躺在醫院里，皮膚每天都在長樹皮，意識早就沒了，醫生說她撐不過這個月。”
她的聲音抖了一下，眼淚在眼眶里轉，但是她咬著嘴唇，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了，聲音又冷又硬，像塊石頭：“我查了三個月，所有線索全斷了。監控壞了，化驗沒結果，什么都沒有。只有你，每次都‘正好’出現在附近。你說，我該不該懷疑你？”
陳野愣住了。
他想起實驗室里那個總幫他整理數據的宮本同學，安靜，認真，說話聲音細細的，上次他實驗做砸了，還是她幫他補的樣本。他之前還擔心，她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原來***已經……
“我不知道。”陳野搖了搖頭，語氣軟了下來，“但我真的跟這事沒關系。我……我能看見一些東西，可能對調查有幫助。”
“什么東西？”宮本奈緒挑眉，眼神里全是不信。
“元流。”陳野咬了咬牙，決定賭一把，他甚至伸手去指那池子，“生命元流！案發現場有黑色的元流殘留，污染得厲害！我順著痕跡找到這兒，這噴泉池里還在往外滲！你看，就在那縫里！”
宮本奈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池子里除了黑淤泥和裂縫，什么都沒有。
她轉回頭，看著陳野，眼神里的冰冷，突然多了點憐憫，就是看瘋子的那種憐憫。
“元流？”她重復了一遍，語氣里的嘲諷快溢出來了，“陳野，我東京大學碩士畢業，學的是生態監測與異常事件分析。你這套神神鬼鬼的說辭，留著去跟心理醫生說吧，我沒空聽你胡扯。”
“我說的是真的！”陳野急了，手都比劃起來了，“你姐的案子，還有另外兩起，都是因為元流被污染了，反噬了宿主！再不找到源頭，還會有更多人，”
“夠了！”宮本奈緒厲聲打斷他，手猛地從腰后摸出一副**，“咔嗒”一聲開了鎖，“我現在以涉嫌干擾重大案件調查為由，強制傳喚你回管控中心。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證據！”
陳野看著那副明晃晃的**，腦子嗡的一聲。
這什么展開？他怎么就成嫌疑人了？
“你聽我解釋！”他往后退，書包“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里面的實驗報告散了一地，筆滾到了池子里，濺起一點黑泥，“我真的能看見！你信我一次！”
“我信你？”宮本奈緒一步步逼近，眼圈終于紅了，但是聲音還是硬的，像咬著牙說出來的，“我姐躺在醫院里等死的時候，你在哪兒？你說你能看見，那你早干嘛去了？啊？”
最后那個“啊”字，幾乎是吼出來的，震得陳野耳朵疼。
陳野被她吼得愣住了。
宮本奈緒趁他愣神的功夫，一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就往**里塞。陳野下意識掙扎，兩人在噴泉池邊扭成一團。
“放手！”陳野使勁想抽回手，那**太涼了，涼得他手腕疼，“那是我熬了兩周的報告！你別踩！”
“該冷靜的是你！”宮本奈緒咬著牙，她個子小，但是力氣不小，抓得陳野手腕生疼，腳下還不小心踩了兩張報告，紙瞬間就皺了，“跟我回去！”
就在兩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陳野眼角余光瞥見噴泉池對面的樹叢里，有個灰影一閃而過。
是那只灰貓。它蹲在一棵矮樹后面，尾巴晃了晃，看著這邊，好像搖了搖頭，然后轉身，悄無聲息地就竄進了樹叢里，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跑了。
陳野心里一沉。
唯一一個能證明他沒瘋的家伙，就這么溜了。
就這愣神的半秒鐘，宮本奈緒抓住機會，“咔嗒”一聲，**的一頭牢牢銬在了陳野的手腕上。
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陳野渾身一僵。
“走。”宮本奈緒拽著**的另一頭，用力拉了他一把。
陳野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穩住身子，低頭看著散了一地的實驗報告，又看了看宮本紅著的眼圈，突然覺得有點累。
奶奶臨終前說，哪天要是元流亂了，你得管管。
他現在想管，但是沒人信他。唯一信他的，是只會說話的貓，貓還跑了。
宮本奈緒拽著他往公園外走，步子又快又急，恨不得把他拖起來跑。陳野跟在她后面，手腕被銬著，姿勢別扭得要死，走得跌跌撞撞。他的鞋帶松了，想彎腰系，宮本奈緒拽著他不讓停，說“別耍花樣”，他只能拖著鞋走，鞋里進了小石子，硌得腳心疼。
路過那片杉樹林的時候，陳野下意識往林子里瞥了一眼。
就這一眼，他渾身的汗毛“唰”的一下全豎起來了。
林子里，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地方，一棵老杉樹的影子，正在詭異地扭動。
不是風吹的那種晃，是真的在扭，像有什么東西在影子里蠕動，越扭越長，越扭越怪，最后“啪”的一下，從樹干上剝離開來，懸在半空，變成一團翻滾的黑霧。
黑霧里，隱約能看見個模模糊糊的人臉，對著他笑，還有幾點暗綠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像瀕死的螢火蟲，越來越亮。
那股刺骨的冷，順著風就飄過來了，吹得他后頸的頭發都立起來了。
陳野猛地停下腳步。
“看什么看？快走！”宮本奈緒不耐煩地拽了他一把，差點把他拽倒。
“那邊……”陳野指著林子，聲音干得發不出聲，“有東西。”
宮本奈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子里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隱約的海**。什么都沒有。
她轉回頭，看著陳野，眼神里的最后一點耐心，徹底沒了。
“陳野。”她一字一頓地說，咬著牙，“別耍花樣。”
陳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閉上了。
他看了眼那團還在翻滾的黑霧，又看了眼宮本奈緒冰冷的臉。
算了。
說了她也不信。
宮本奈緒拽著他繼續往前走。陳野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那團黑霧已經縮回了樹影里，消失不見了。
但是那種心悸的感覺，還死死纏在他胸口，甩都甩不掉。
他知道，那東西還在。
而且，它正跟著他們。
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