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錚：我的人生也掉了一半。
方浩：哈哈哈哈對不起兄弟我真繃不住了哈哈哈哈
駱錚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推開了那扇生銹的鐵門。
院子不大。
左邊堆著一摞一摞的塑料原材料，用蛇皮袋裝著，歪斜斜摞了兩米高。
右邊停著一輛五菱宏光，車身貼著"富貴塑料"的廣告，但貼紙翹起了一半角。
正前方是一排鐵皮搭建的車間，里面有兩臺注塑機在運轉，聲音像老年哮喘。
旁邊還有一臺，安靜地杵在角落。
它的面板上貼著一張A4紙，手寫體——"已壞，勿動"。
駱錚覺得那張紙在描述自己的精神狀態。
"你就是建軍的兒子吧！"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頭頂锃亮的中年男人從辦公室走出來，臉上堆著熱情的笑。
周大勇。
**的老戰友。
這個廠的老板。
"叔，我是駱錚。"
"好！一看就是大學生，精神！"周大勇上下打量他，"**跟我說了，你是學市場營銷的，正好，我們廠缺個跑業務的。"
駱錚看了看四周，忍住了"你這廠看起來啥都缺"的吐槽。
"走，我帶你轉。"
周大勇一邊走一邊介紹。
"這是我們的生產車間，兩條產線，一天能出三千個塑料桶。"
駱錚指了指角落那臺貼著"已壞"的機器："那臺呢？"
"哦，那臺壞了倆月了，修一下得一萬多，先放著。"
駱錚點了點頭。
三條線壞一條。
產能直接砍了三分之一。
"這是我們的倉庫。"
周大勇推開一扇門。
里面堆著成品，塑料桶、塑料盆、塑料凳子，花綠綠摞到了天花板。
灰塵很厚。
駱錚伸手在一摞塑料凳子上劃了一下，指尖灰撲撲的。
"叔，這些……賣了多久了？"
"有些是去年的庫存，有些是前年的。"周大勇咧嘴一笑，"所以才要你來嘛！年輕人腦子活，把這些出掉。"
駱錚望著滿倉庫的積壓庫存，嘴角抽了一下。
繼續走。
"這是辦公室。"
一間不到二十平的屋子。
兩張桌子、三把椅子、一臺老式臺式電腦、一臺打印機、一個飲水機。
墻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出貨單，日期寫著"2023年8月"。
現在是2025年6月。
駱錚盯著那張出貨單看了五秒。
"叔，這是最近一次出貨的記錄？"
"啊？哦不是，那是貼著忘了撕。最近一次是上個月的。"
"上個月出了多少？"
周大勇搓了搓手："也不多，三百個桶。"
三百個。
駱錚在心里飛速計算——一個桶出廠價八塊，三百個就是兩千四。
一個月的出貨額兩千四百塊。
這甚至不夠付他一個人的工資。
他想回家。
非常想。
但**的臉浮現在眼前，那種"你要是不去就是不孝"的表情。
駱錚閉了閉眼。
"叔，我的具體工作內容是什么？"
周大勇拍了拍他的背："很簡單！你負責跑市場、找客戶、談單子。另外呢，發貨的時候你也幫忙搬一搬，盤庫存的時候你也記一記，來了客戶你也接待接待——"
駱錚聽出來了。
他不是來當銷售的。
他是來當一條龍的。
"好的叔，我明白了。"
周大勇高興地拍了拍手："好！明天正式上班！我讓老李帶你。"
"老李是？"
"我們的銷售主管。"
駱錚愣了一下——這廠子總共十個人，還有銷售主管？
第二天，駱錚見到了老李。
李大海，四十三歲。
穿著一件肥大的Polo衫，褲腰帶上掛著鑰匙串，走路嘩啦嘩啦響。
嘴里叼著根煙，看見駱錚后，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大學生？"
"對，李哥好。"
"嗯。"李大海從鼻子里噴出一口煙，"跟你說啊，你別以為念了大學就比我強。我跑業務的時候你還在穿開*褲。"
駱錚："……"
"這一行靠的是關系，靠的是臉面，靠的是酒量。你那些什么4P理論、SWOT分析，屁用沒有。"
駱錚嘴角動了動。
他選擇閉嘴。
李大海彈了彈煙灰："今天跟我出去跑個客戶，你在旁邊看著學。"
"好。"
兩人鉆進了那輛五菱宏光。
車里彌漫著煙味和車載香片的廉價香氣，混合成一種讓人想開窗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