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大巫烏珩來接我時,雨下得很大。
他穿著黑色長袍,腰間掛著一串銀鈴。
走一步,響一聲。
寨里人都怕他。
他們說,烏珩的吊腳樓里養著上百種蠱蟲。
說進了他樓里的藥人,都不會再開口,也不會再下山。
阿婆扶著我走到門口。
我背后的蠱花已經裂開,黑血一滴滴落在裙擺上。
烏珩抬眼看我。
“想清楚了?”
我點頭。
阿婆端來一碗啞藥。
“喝下去,從今往后,你就是大巫的人。”
“子時一過,就算姓沈的跪死在寨口,也沒用了。”
我接過碗,碗里的藥黑得看不見底。
我的手還是抖了一下,不是舍不得沈懷硯。
是舍不得從前那個一心盼著山外的自己。
江南的雨,青石板的路。
沈懷硯口中的白墻黑瓦。
我都還沒有見過。
就在這時,寨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懷硯撐著傘沖進來。
身后跟著臉色蒼白的許清歡。
他看見我手里的藥碗,臉色驟然沉下去。
“南星!”
他跑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藥汁晃出來,濺到我手背上。
“你在干什么?我不是說了明天回來嗎?”
我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眉眼,還是那么好看。
可我心里只剩下冷。
“今晚是最后一夜。”
沈懷硯喉結滾了滾。
“我知道,我趕回來了,不是嗎?”
阿婆猛地看向蠱鈴,銀鈴已經響到第八聲。
子時,只剩最后一息。
阿婆嘶聲喊:
“沈懷硯,血!”
“快取心口血!點上蠱花,否則不算!”
沈懷硯臉色一白。
他低頭解開衣扣,拔出阿婆遞來的小刀。
刀尖抵上心口時,他的手明顯抖了。
可他還是看向我。
“南星,別怕。”
那一瞬,我心口竟然又疼了一下。
不是蠱疼,是從前那個相信他的我,還沒死透。
刀尖刺破他的胸口。
第一滴血沿著刀刃滾下來。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把血點在我背后的蠱花上,我就能活。
可下一刻。
許清歡忽然捂著頭,身子一軟,直直往地上倒。
“懷硯哥哥,我頭好疼…”
沈懷硯的刀尖停住。
只停了一息,可就是這一息。
蠱鈴斷響,我背后的蠱花徹底裂開。
黑血順著脊骨往下淌。
阿婆哭喊:
“斷了!血引斷了!”
沈懷硯抱住許清歡,回頭看我。
“南星,你再撐一下,清歡暈過去了!”
我跪倒在雨里,原來我的命,只值他一息猶豫。
烏珩的銀鈴忽然響了一聲。
他擋在我面前。
“你若再不喝啞藥,蠱蟲入心,神仙也救不了。”
沈懷硯抬頭,怒視他。
“你算什么東西?”
“她是我的人,輪不到你帶走。”
烏珩沒說話,只是抬手按住他的肩往后一推。
沈懷硯踉蹌后退,抱著許清歡一起跌進雨里。
許清歡哭著縮進他懷里。
“懷硯哥哥,我怕…”
沈懷硯下意識抱緊她。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最后一點光也滅了。
我端起啞藥。
沈懷硯終于慌了。
“南星,你放下!你現在喝,就是要我一輩子愧疚!”
我看著他,輕聲道:
“你不會的,你只會覺得,我不懂事。”
說完,我仰頭,把那碗啞藥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