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大巫烏珩來接我時,雨下得很大。
他穿著黑色長袍,腰間掛著一串銀鈴。
走一步,響一聲。
寨里人都怕他。
他們說,烏珩的吊腳樓里養著上百種蠱蟲。
說進了他樓里的藥人,都不會再開口,也不會再下山。
阿婆扶著我走到門口。
我背后的蠱花已經裂開,黑血一滴滴落在裙擺上。
烏珩抬眼看我。
“想清楚了?”
我點頭。
阿婆端來一碗啞藥。
“喝下去,從今往后,你就是大巫的人。”
“子時一過,就算姓沈的跪死在寨口,也沒用了。”
我接過碗,碗里的藥黑得看不見底。
我的手還是抖了一下,不是舍不得沈懷硯。
是舍不得從前那個一心盼著山外的自己。
江南的雨,青石板的路。
沈懷硯口中的白墻黑瓦。
我都還沒有見過。
就在這時,寨口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懷硯撐著傘沖進來。
身后跟著臉色蒼白的許清歡。
他看見我手里的藥碗,臉色驟然沉下去。
“南星!”
他跑過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藥汁晃出來,濺到我手背上。
“你在干什么?我不是說了明天回來嗎?”
我看著他被雨水打濕的眉眼,還是那么好看。
可我心里只剩下冷。
“今晚是最后一夜。”
沈懷硯喉結滾了滾。
“我知道,我趕回來了,不是嗎?”
阿婆猛地看向蠱鈴,銀鈴已經響到第八聲。
子時,只剩最后一息。
阿婆嘶聲喊:
“沈懷硯,血!”
“快取心口血!點上蠱花,否則不算!”
沈懷硯臉色一白。
他低頭解開衣扣,拔出阿婆遞來的小刀。
刀尖抵上心口時,他的手明顯抖了。
可他還是看向我。
“南星,別怕。”
那一瞬,我心口竟然又疼了一下。
不是蠱疼,是從前那個相信他的我,還沒死透。
刀尖刺破他的胸口。
第一滴血沿著刀刃滾下來。
只要他再往前一步,把血點在我背后的蠱花上,我就能活。
可下一刻。
許清歡忽然捂著頭,身子一軟,直直往地上倒。
“懷硯哥哥,我頭好疼…”
沈懷硯的刀尖停住。
只停了一息,可就是這一息。
蠱鈴斷響,我背后的蠱花徹底裂開。
黑血順著脊骨往下淌。
阿婆哭喊:
“斷了!血引斷了!”
沈懷硯抱住許清歡,回頭看我。
“南星,你再撐一下,清歡暈過去了!”
我跪倒在雨里,原來我的命,只值他一息猶豫。
烏珩的銀鈴忽然響了一聲。
他擋在我面前。
“你若再不喝啞藥,蠱蟲入心,神仙也救不了。”
沈懷硯抬頭,怒視他。
“你算什么東西?”
“她是我的人,輪不到你帶走。”
烏珩沒說話,只是抬手按住他的肩往后一推。
沈懷硯踉蹌后退,抱著許清歡一起跌進雨里。
許清歡哭著縮進他懷里。
“懷硯哥哥,我怕…”
沈懷硯下意識抱緊她。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最后一點光也滅了。
我端起啞藥。
沈懷硯終于慌了。
“南星,你放下!你現在喝,就是要我一輩子愧疚!”
我看著他,輕聲道:
“你不會的,你只會覺得,我不懂事。”
說完,我仰頭,把那碗啞藥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