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長安少年行------------------------------------------，黃土道上浮著一層薄霧。李昭走在通往長安的路上，身后是連綿起伏的丘陵，前方是隱約可見的城墻輪廓。，身形瘦削但肩背挺直，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留下的小麥色。粗布短打沾滿塵土，頭發用草繩隨意束起，右眉骨那道細疤在晨光下泛著淺白。，也沒有多少盤纏，只背著一個破舊包袱，腰間束著空蕩蕩的舊刀鞘——那是剛才那個快死的馬夫給的。，只知道必須去。記憶里只有火光沖天的那一夜，母親推他進枯井時的最后一句話：“活下去。”，他餓著肚子，腳底磨出水泡，卻不敢停下。這片山道常有劫匪出沒，官府不管，百姓自保。他走得小心，耳朵始終留意著風聲和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響動。，貼到路邊一塊大石后頭。他緊貼石縫，只露出半只眼睛觀察。，車廂已經歪斜，拉車的馬倒在地上，脖子上有血口。三個男人圍著車翻東西，衣服臟亂，手里拿著刀。，背上插著半截斷箭，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手指往下滴。那人一手抓著鞭子，另一只手撐著車板，坐得筆直。。臉色發青，嘴唇干裂，可眼睛還盯著那三個賊人，一點沒松勁。。三年前村口老獵戶被狼圍住時，也是這樣看著林子深處。。先看清楚形勢。，被風吹得到處都是。他以前在鹽場打過短工，知道那是私鹽。這種貨不能見官，運的人走野路，被人劫了也只能自己扛。，一個守在車旁，兩個正在撬車廂底板。他們說話聲音大，語氣粗魯，像是本地山民改的匪。，躲在后輪邊上。他蹲下身，快速撿起三塊拳頭大的石頭藏進袖口。
這時候，守車的賊人轉過身去喊同伙，背對著馬車。
李昭抬手，把第一塊石頭甩出去。石頭砸中那人的右肩，發出悶響。賊人猛地回頭，沒看見人。
李昭立刻從側邊沖出來，大聲喊：“官兵來了！”
他嗓音不高，但足夠突然。兩個正在撬車的賊人停下動作，抬頭四顧。
林子里沒動靜，路上也沒馬蹄聲。但他們心虛，這種事最怕撞上**的差役。
“快走！”有人喊了一聲。
三人來不及多想，架起受傷的同伙就往林子跑。其中一個臨走還踢翻了油燈，火苗燒上車簾，冒出黑煙。
等他們徹底消失在樹林里，李昭才走近馬車。
馬夫還在喘氣，胸口起伏很快。他盯著李昭，眼神警惕，手還握著鞭柄。
李昭站住，雙手攤開，示意自己沒武器。“我不是賊。”
馬夫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過了幾息，才緩緩點頭。
李昭走過去，撕下自己衣角，給他手臂簡單包扎。血已經流得不多，傷口不深，但失血加上疲憊，讓這人撐不了太久。
“你能走嗎？”李昭問。
馬夫搖頭。“馬死了，車也廢了。我得在這兒等接應的人。”
他又看了李昭一會兒，忽然說：“你膽子不小。”
李昭沒答話。他知道剛才那一聲“官兵來了”聽著可笑，可人在慌的時候，寧可信其有。
馬夫直接把刀鞘拋了過來。
李昭接過。刀鞘很舊，皮帶磨出了毛邊，內壁似乎有刻痕，但他沒細看。
“你要去長安？”馬夫問。
李昭點頭。
“城南有個武館招人，手腳利索的能留下。”馬夫說，“找姓趙的教頭，提我就行。”
李昭記下了。
馬夫又說：“路上莫信陌生人，更別提你從哪兒來。”
說完，他扶著車板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馬尸旁，割下一段韁繩綁緊傷口。然后爬上車轅，靠著木框坐下，閉上眼休息。
李昭站在原地沒動。他知道對方不會再說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山路。賊人雖退，但遠處樹影晃動，不知有沒有人還在看著。
他緊了緊肩上的包袱，轉身繼續往前走。
太陽升起來了，霧散了些。黃土道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腳步聲。
長安城南的方向，就在前方十里。
他尚未入城，但命運的第一道波瀾，已經因這一戰一贈而悄然轉動。
舊刀鞘磕碰著褲腿，發出沉悶的響動，像一枚尚未覺醒的印記。
馬夫的身份他看不透，但那雙始終緊繃的眼睛和果斷的語氣，明顯不是尋常車夫。能在重傷時守住私鹽車，說明有硬性子。給刀鞘不是施舍，是認可。
李昭不懂這些江湖暗理，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個人救過不該救的人，幫過不該幫的忙。
就像他自己一樣。
他走得很慢，節省體力。腳底傷口已裂開，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他咬著牙沒出聲。
路邊有野狗啃食馬腸，看見他就跑開。遠處山坡上有禿鷲盤旋，等著吃死人。
他不去想那些。
腦子里反復回放剛才那一幕：賊人逃跑時的動作，腳步節奏，轉身的遲疑。如果真有官兵來，他們會怎么應對？如果下次沒人可騙呢？
他需要一把刀。
哪怕只是能防身的東西。
太陽升高，天氣變熱。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辣了一下。
他抬手擦掉，繼續往前。
路上遇到一個挑擔的老農，遠遠看見他就繞道走了。這年頭，陌生人之間不打招呼是常態。
中午時分，他靠在路邊一棵枯樹下歇腳。打開包袱，里面有兩塊硬餅，是他出發前三天存的。他掰下一小塊，慢慢嚼。
水囊空了，只能忍著。
他低頭再看那個舊刀鞘。抽出里面的襯布，發現內壁確實有痕跡。不是花紋，是一道道橫線，像是被人用刀尖劃出來的。
數了數，一共七條。
他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沒扔。
收好刀鞘，他站起來，拍掉褲子上的土。
長安越來越近。城墻上巡邏的兵影已經能看清輪廓。
他記得馬夫的話：城南武館，找姓趙的教頭。
他沒想過自己能不能進去。他只知道，得先活下來，才能查清過去的事。
母親最后說的話一直在耳邊。
“活下去。”
別的都不重要。
他邁步向前，身影融入塵土飛揚的道路盡頭。
舊刀鞘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泛著陳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