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鞘贈禮藏玄機------------------------------------------，太陽已經偏西。城墻下的土路被踩得結實，來往的人比路上多了不少。他右手扶著腰間的舊刀鞘，指腹順著皮帶邊緣來回摩挲。襯布還在里面，沒有丟。，門匾是黑底金字，寫著“鎮遠武館”四個字。門口立著兩根旗桿，一面旗子垂著沒展開，另一面被風吹得啪啪響。院里傳來喊聲，有人在練拳。，等到一個穿灰布短打的中年男人從側門走出來，端著個銅盆倒水。那人抬頭看見他，停下動作。：“我來找姓趙的教頭。”，上下看他一眼。“你誰？馬夫讓我來的。”他說，“他說城南武館招人，手腳利索的能留下。”。“馬夫？哪個馬夫？死在路上的也算？”。，目光停在他瘦削的肩膀和沾滿塵土的褲腳上。“你這身子，扛兩天柴就得趴下。練武不是吃飯，吃不了苦就別進門。”。。“我能干活。劈柴、挑水、喂馬都行。只要管住一口飯。”。“我們這兒不缺雜役。真想留下來，先過三日試煉。站樁、跑圈、挨打都不許出聲。你能撐住，再說別的。”。“我愿意試。明天辰時來。”男人說，“晚一刻就不用來了。”。
李昭退到墻角坐下。天還沒黑透，但他不想再走。他從包袱里摸出最后一塊干餅，掰成小塊慢慢嚼。喉嚨發緊，水囊早就空了。
他抽出刀鞘里的襯布，借著最后一點天光看內壁。七道橫線排在一起，每一條末端都微微上翹，像是鉤子。他用指甲沿著痕跡劃過去，能感覺到刻得深淺不一。
這不是隨便劃的。
馬夫給他的時候眼神很認真。那種人不會亂送東西。他知道這刀鞘有問題，但問題在哪，他還看不出來。
院里的弟子陸續散了。有人走出來**，一邊笑一邊說剛才誰又被踢中肚子。沒人看他。他像一塊石頭坐在墻根，沒人覺得奇怪。
天完全黑下來后，他起身離開。
渭水橋在城南偏西，離武館不遠。橋不高，底下是石墩和裂縫。他鉆進去，靠著最里面的石頭坐好。把包袱墊在腦袋下面，刀鞘抱在懷里。
夜里風變大了，吹得橋面嗡嗡響。他閉上眼，但睡不著。肚子餓得抽筋，腿上的傷也開始發燙。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窸窣聲。
一個人影從橋洞另一頭爬進來，披著破麻布，頭發亂成一團。是個老頭，臉上全是泥，看不出年紀。他在離李昭兩步遠的地方停下，盯著他腰間的刀鞘看了很久。
李昭坐直身體。
老乞丐忽然開口：“你那刀鞘……從哪兒來的？”
“別人給的。”他說。
老人沒動，聲音壓得很低。“三年前，九門的人死了個干凈。就因為一張圖。你現在拿著這個，他們遲早會找上來。”
李昭盯著他。“九門是什么？”
“不該問的別問。”老人搖頭，“有些東西認主。你拿了，就是標記。城里有人專門找這種東西。”
“誰在找？”
老人不答，從懷里掏出半塊燒餅遞過來。餅發硬，沾著灰，但他還是接了。
“往西邊去的人，都在查。”老人說，“你要是聰明，現在就扔掉。”
李昭沒動。“為什么告訴我這些？”
“我見過那樣的刀鞘。”老人眼神飄忽，“火里出來的那天，有七個背著這種鞘的人沖進觀里。第二天全死了。一個都沒活過三天。”
他說完就往后縮，鉆進更深的黑暗里，不再出聲。
李昭坐著沒動。手里還捏著那半塊餅，沒吃。他低頭看刀鞘，月光從橋縫照進來，落在內壁上。七道刻痕在光線下泛出青灰色，像是金屬反光。
他把襯布重新塞回去，扣緊外皮帶。
外面傳來更鼓聲，已經是二更。橋下越來越冷，他把衣服裹緊了些。老乞丐蜷在角落，背對著他，呼吸變得平穩。
他沒睡。腦子里反復想著“九門”兩個字。還有那七道線。不是名字，不是記號，也不像數字。可它們排列得太整齊，不可能是隨意劃的。
馬夫為什么要給他這個？
如果這東西會引來殺身之禍，正常人不會隨便送出去。除非……那是故意的。或者是測試。
他又想起那個主事的話。“扛兩天柴就得趴下。”他確實瘦，力氣也沒恢復。但站樁他能撐住，跑圈也不會輸。挨打他不怕，從小到大被打慣了。
明天他會去。
他靠在石頭上，手一直沒放開刀鞘。
遠處傳來狗叫，接著是巡兵的腳步聲。鐵甲碰撞的聲音由遠及近，又慢慢走遠。橋上有人趕夜路，腳步匆匆。
他睜開眼。
月光照在刀鞘尾端，那一小塊金屬包角反射出一點光。他伸手摸過去，發現包角邊緣有一處凹陷，形狀不像磨損，倒像是被人用工具摳過。
他用指甲摳了摳，里面似乎有東西卡著。
他把刀鞘翻過來，輕輕敲擊底部。一聲輕響，有什么松動了。
他屏住呼吸，把襯布全部抽出，倒轉刀鞘。一顆小鐵丸從里面滾出來，落在掌心。
鐵丸只有拇指蓋大，表面粗糙，像是從兵器上磨下來的碎屑。但它重量不對，沉得不像普通鐵片。
他用手指搓了搓，發現上面刻著極細的紋路。太暗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那不是隨意劃的。
橋洞外，一只野貓跳上石欄，尾巴豎著，耳朵動了動。
李昭握緊鐵丸，把它塞進袖口內層的暗袋。然后重新裝好襯布，把刀鞘抱回胸前。
老乞丐在黑暗里翻了個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聽不清。
李昭盯著橋頂的裂縫。月光從那里漏下來，照在對面的石壁上，形成一道斜線。
他忽然想到，那七道刻痕，是不是也代表某種方向？或者時間？七天？第七個人？
他記不起母親的臉，只記得她推他進井時的手。那只手上有道疤，在無名指側面。
他抬起自己的手，摸了摸右眉骨的傷。這道疤是怎么來的，他一直不知道。
外面風更大了。橋下的草被吹得伏地作響。
他閉上眼，但沒有睡。耳邊全是水流聲，還有遠處城墻上巡兵換崗的腳步。
他的手始終按在刀鞘上。
鐵丸貼著皮膚，有一點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