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市繁華藏暗流------------------------------------------，李昭從橋洞里爬出來。他把刀鞘背好，袖子里的鐵丸還貼著皮膚，涼了一夜。他沒吃昨晚剩下的餅，留著墊肚子。長安城門已經開了，進城的人比出城的多。，離渭水橋不遠。他順著人流走，路上車馬多，駱駝馱著箱子，胡商牽著馬，嘴里說著聽不懂的話。街邊攤子擺得密，香料味、烤肉味混在一起。有人叫賣皮貨，有人吆喝藥材，聲音一個高過一個。，在一家香料攤前停了一下。攤主是個中年男人，正用秤稱一包粉末。旁邊兩個婦人討價還價，說這東西能驅蟲。李昭沒買，只聞了聞味道就走了。他耳朵一直開著，聽有沒有人提到“九門”兩個字。，他看見一個戴斗笠的胡商站在墻角。那人穿著褐色長袍，腰上系著皮帶，手里攥著個油紙包。對面是個巡兵，明光鎧穿在身上，刀鞘拖在地上。兩人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一句接一句，像是在談事。。一輛驢車停在巷口卸貨，擋住了他的身子。他只露出眼睛，盯著那兩人。胡商把手里的包遞過去，巡兵接過掂了掂，然后塞進鎧甲內側。接著揮了下手，讓胡商的馬隊進了城。，繼續往前走。他記得老乞丐說過，城里有人專門找這種東西。現在看來，這話不假。巡兵收了東西就放行，動作熟練，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門口掛了塊木牌，寫著“熱湯面”。李昭進去時，里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他挑了個靠墻的位置坐下，把刀鞘放在桌上。粗布外衣沒扣緊，露出一點金屬包角。。他說要一碗粟米粥。伙計點頭走了。過了會兒，一個女人端著托盤過來。她四十歲左右，胖臉，圍著靛藍圍裙，袖口沾著面粉。她放下碗，又拿出一碟胡餅放在旁邊。“西北來的？”她看了眼刀鞘，聲音不高。。她眼神有點冷，但不像敵意。他點頭。，轉身走了。李昭低頭喝粥。粥很稀，沒什么味道。他咬了一口胡餅，熱的，外皮焦脆。他慢慢嚼，耳朵豎著聽周圍的聲音。，穿短打，像做苦力的。他們說話聲音不大，夾在酒肆的嘈雜里幾乎聽不清。李昭低頭吃飯，嘴動得慢，耳朵卻一直留意著。“……聽說終南山那批貨沒燒干凈。”一個男人說。：“噓——別提這個。”，壓低聲音：“還有人往東市這邊跑。跟三年前九門的事有關。”
另一人碰了碰他胳膊。“住嘴。這種話少說。”
兩人不再開口，低頭喝酒。李昭的手頓了一下，粥勺停在碗邊。他沒抬頭，繼續喝完最后一口，又拿起胡餅啃。
九門。終南山。三年前。
這些詞連起來，和老乞丐說的話對上了。那晚老人說九門的人死絕了，就是因為一張圖。現在這兩人說貨沒燒干凈，說明有些東西還在外面。而有人正在找。
他吃完飯，把碗推到一邊。刀鞘還在桌上。他沒急著拿走，手指輕輕碰了碰包角。那個女人剛才看到這里時，眼神變了。她認得這個刀鞘。
他想起馬夫臨死前說的話。那人讓他來武館，還提醒他路上莫信陌生人。可他自己卻把刀鞘給了李昭。這不像隨便送的東西。
酒肆門口進來幾個巡兵，走路拖著刀鞘，發出刺耳聲。店里的人安靜了些。那兩個苦力男人匆匆結賬走了。李昭坐著沒動。等巡兵坐到另一邊，他才伸手去拿刀鞘。
女人又過來了。這次她手里拿著一塊濕布，擦了擦他旁邊的空桌子。她沒看他，嘴里輕聲說：“別在街上露這個。”
李昭手一頓。
“巡兵最近查得嚴。”她繼續擦桌子，“尤其是帶舊刀鞘的外地人。”
“為什么？”
“上面下了令。”她說完就走了，沒再回頭。
李昭把刀鞘收回懷里，用外衣蓋住。他站起來往外走。出門時，陽光照在臉上，有點刺眼。街上還是熱鬧，但氣氛不一樣了。他能感覺到，有些人說話會突然停下，看到巡兵就低頭快走。
他在一家皮貨攤前停下。攤主是個老頭，正整理一堆羊皮。李昭問他有沒有去過終南山。老頭搖頭，說山里封了，不讓進。他問為什么。老頭只說官府貼了告示，具體不清楚。
他又走了幾家鋪子，沒人愿意多談。有個賣陶器的年輕人聽到“九門”兩個字，臉色直接變了，轉身就把攤子收了。
李昭走到東市邊緣的一條小巷口。這里人少，墻根堆著幾個空木箱。他靠墻站著，摸了摸袖子里的鐵丸。那東西還在。他又按了按腰間的刀鞘。襯布已經重新塞好，七道刻痕藏在里面。
今天他知道了三件事。
第一，巡兵和胡商有勾結，收錢放人。第二，酒肆老板娘認得刀鞘，還提醒他小心。第三，九門和終南山的事，到現在還有人提，但也有人怕。
他不知道誰可信。但他知道，這把刀鞘不是普通的贈禮。馬夫給他的時候，可能就知道會引來麻煩。可他還是給了。
遠處傳來打鐵聲，一下一下，節奏穩定。李昭抬起頭。武館的方向就在那邊。他昨天沒進去成，今天還得去。主事讓他試煉三天，站樁、跑圈、挨打都不能出聲。他能做到。
他轉身朝街心走。腳步比早上穩。路上有人看他，他也不躲。刀鞘貼著后背，沒有再拿出來。他經過一家藥鋪，門口掛著幾串干草。一個穿靛藍粗布衫的年輕人正在掃地，頭也沒抬。
風從街口吹過來，卷起一點塵土。李昭抬起手，把額前一縷頭發撥到后面。他的右眉骨有一道細疤，摸上去有點粗糙。這道疤是怎么來的，他一直不知道。
他走到十字路口，停下。左邊是通向武館的直路，右邊是一排民居。他看了一眼左邊，沒動。他從懷里掏出半塊沒吃完的胡餅，握在手里。
巷子里有只野貓竄出來，跳上墻頭跑了。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往左邊走去。
腳剛踏出去，聽見身后有腳步聲靠近。很快，有人從他身邊走過，是個巡兵。那人腰間刀鞘拖在地上，發出熟悉的聲響。巡兵走過他身邊時，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李昭沒停下。
巡兵也沒說什么，繼續往前走。
李昭看著他的背影。那人走得很慢，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走到路口，巡兵忽然轉身，看向李昭。
李昭的手滑到了刀鞘底部。